1130 使命召喚(2/2)
是的,這裡的戰鬥讓人絕望,敵人實在太強大了,防禦網從來都沒有齊整過。防線也不斷再後退,一點點接近不列顛的首都倫敦。然而,這些就是「怪物」的敵人們,仍舊無法一口氣推平所有的抵抗力量。他們的飛艇仍舊需要緩步推進,他們的士兵,仍舊被更多的不列顛戰士狙擊,然後,他們每前進一步,都需要附上一定的代價。包括徹底的死亡。
在這三天的戰爭中,士兵一度為自己這些普通人竟然可以牽扯住納粹的腳步而感到不可思議,明明傷亡是如此嚴重,似乎下一刻就會全線崩潰,可是,那樣的情況終究沒有發生,而在他抵達戰場之前,戰爭形態似乎就已經是這個樣子了不列顛的軍隊雖然不斷後退。但還在堅持,而且。似乎還可以更長時間堅持下去。
士兵不知道這是不是假象,就算是假象,不列顛也沒有任何選擇,這場戰爭,納粹們是帶著毀滅的意志而來的。他們的做法,根本不是為了占領這個國家。去奴役這個國家的子民,獲取戰爭的勝利品,而更像是徹底毀滅這個國家,毀滅所有的不列顛子民,將眼中所見變成焦土。讓所有的靈魂哀嚎。而他們,就可以通過這種死亡、痛苦、恐懼和絕望,得到無比的愉悅感。
這已經不再是人類自相殘害的文明進程,而是異物要滅絕人類的行為過去一直都在宣揚納粹的反人類,可直到此時,親身去面對的時候,才能切身體會到,什麼叫做「反人類」。那是所有人都必然厭惡和抗拒的行為,而對方一直抱著平常心去做。人類的道德和本能,都無法接受的事情,卻一次又一次上演到讓人感到麻木。
士兵突然想到,自己在這個最後的時光中,似乎想了太多的東西平時不會想到的,沒有精力去想的,好似都要在這一秒鐘的時間裡冒出來。他有些恍惚,仿佛那一秒鐘,被拉長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長度。而當他的目光重新凝聚起來時,自己被火光映出的影子,變得有些奇怪,而在同樣被火光照映的渾濁積水中,存在著一個模糊的影子那不僅僅是自己的,那東西就站在自己身後的戰壕上,以一種邪惡的姿態,肆無忌憚地看著自己。
獵物來了,和自己預想一樣的方式。雖然背對著,眼睛無法直接看到他的身姿,但是,那種強烈的感覺,就好似烙鐵一樣,讓他的全身都在痛苦又恐懼地顫抖。然而,下一刻,自己仿佛已經在對方的注視下,失去所有氣力的身體,陡然滾動起來。一種或許可以稱之為「勇氣」的力量,驅使著他朝身旁開火。
在子彈飛出的一瞬間,他失去了槍械的握感。他的手臂被納粹宛如捏火柴一樣折斷了,下一刻,納粹的身影再度逼近,快得讓他無法思考,只覺得對方好似在瞬移。然而,掩埋在一旁的火油和爆炸物也一如他所願地爆炸,那顆唯一可以射出的子彈,終究完成了他的使命。
所以,我的使命……
士兵的念頭沒有繼續下去,在火光吞噬了彼此的身影時,納粹那邊閃過一道光弧。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士兵似乎看清了,那是一把匕首。匕首割破自己的肌膚,那冰涼又堅硬的感覺,就這麼輕易地掠我過自己的頸椎。在痛楚降臨前,前方已經染上了猩紅色,然後被火舌一卷,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士兵的腦袋被爆炸的衝擊吹飛,落在地上的時候,只剩下三分之一的腦殼,一顆眼球掉落在一米外的火種,被燒得焦黑。而他的獵物,那名佩戴鐵十字勳章的納粹上尉,一如他來時那般身姿筆挺,衣冠整齊,提著匕首走出火焰。這一片戰壕,最終只剩下他一個存在,但是,卻無法讓他產生半點表情,連其他普通納粹士兵的玩味和喜悅都沒有,就像是一個冰冷的雕像。
他一步步踏出戰壕,不關心自己之前做了什麼,就這麼用目光搜尋著下一個目標。炮火一度距離他只有咫尺之遠,幾乎將戰壕填平了,可是,無論是塵煙、子彈還是殘片,都沒能在他的身上留下更多的傷勢和污漬。他顯得極為醒目,在這一帶,只有他一個就這麼光明正大地佇立在地面上。
納粹上尉似乎決定了下一個目標,提步就要前行,可下一刻,他的身體頓住,如同受到刺激的猛虎般,擺出了防禦的架勢。在他意識到之前,他從未擺過任何駕駛,無論攻擊也好防禦也好,都不需要這種刻意的動作,因為,戰鬥所需要的一切,早已經融入他的本能深處。正因為如此,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是極為新奇的,怪異的,不應該的。
而這種反應,則是由他此時所面對的那個方向帶來的有什麼東西在靠近。在他確認之前,那東西就已經出現在數米外的地方。
那是一個人,身穿黑色的風衣,將頭臉掩蓋在兜帽之下,他的肩膀上站著一隻烏鴉,裝扮絕非士兵的樣子。他蹲下來,將燒得焦黑的眼球放進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士兵腦袋裡。納粹上尉無法理解這個行為,而且,他還覺得,那隻烏鴉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哪怕它的腦袋和那個人一樣,是面對士兵屍骸的。
沒有對話,因為不需要,納粹上尉知道面前的這個藏頭露尾的傢伙,就是自己至今為止所見到的最強的敵人到底有多強不知道,不過,真正的「強」,是只通過生死來判斷的。他猛然爆發,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向前奔馳,匕首在炮火綻放的戰地上,划過一道幽光。
超過人類正常可視範圍的速度,讓他就如同鬼魅一樣,甚至於,他的眼睛也在湛湛發亮,就如同霧霾中的鬼火。他以自己最習慣,也最標準的方式揮出匕首,雖然因為對來者的特殊感應,而不覺得對方毫無反手之力,但是,當匕首真的扎在對方身上時,卻真的讓他有些驚訝。
那個人沒有任何抵抗的動作,就這麼任由他的匕首扎了上去。可是,傳來的手感,根本就沒有扎進去的感覺。納粹上尉立刻就要抽身後退,無論是攻擊還是撤退,他的速度都極為迅速,沒有任何猶豫和多餘的動作。這種敏銳和快速,讓他戰勝過不少給自己強大感覺的敵人,然而這一次,卻完全失效了。
他只覺得眼前一空,然後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鉗住了後腦勺,緊接著眼中的世界旋轉起來,旋轉到身後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個人的面容。兜帽被周圍的爆炸所產生的衝擊吹開了,藏在下方的,是一個青年俊秀的面龐,不過,也談不上什麼出類拔萃的地方。唯一讓人在意的,是他的左眼中,似乎不斷有一些奇怪的光影流動著。
納粹上尉的腦袋被捏爆,可是他的身體卻以更快的速度向外退去。就算沒有了腦袋,他也仍舊可以通過身體的肌膚,去感受周圍的環境變化而那個讓他確認無法對抗的青年,以他無法感應到的方式,陡然出現在身旁。他知道這是怎樣一種情況,這並非是因為對方擁有瞬間移動的能力,而僅僅是因為,這個古怪的風衣青年實在太快了。正如他過去面對普通的士兵,而普通士兵產生的假象,如今這個位置被顛倒過來,相對於這個風衣青年,他就如同「普通士兵」一樣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