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9 仍未知道那天(2/2)
「中繼器的建設勢頭良好。」走火沉聲說:「我也懷疑。是奠基儀式的時候,犧牲了那名同伴。但是,反過來想想。為了保證中繼器的奠基可以完成,所以他才犧牲了——你不覺得,其實在他犧牲的時候,就已經得到了他想得到的結果嗎?我們緊抓住他犧牲於奠基儀式這一點不放,對近江她們的打擊,又會有多大呢?我不覺得,那會是犧牲了的同伴想看見的。而且。那些伴隨著異常而傳達的感情,也足以證明。這個犧牲是必然的,沒有人在其中犯了錯誤。」
「是的……」貓女不得不承認,走火說得有道理。同伴的犧牲,是他自己的選擇。所以,任何因為這種犧牲而去追究責任人的行為,都定然不是他所願意看到的。也許,中繼器的奠基儀式,的確隱藏了異常的線索,可是,如今再去探尋,只是得不償失,甚至於。根本就沒有意義。沒有這名同伴的犧牲,中繼器的奠基或許就會失敗,儘管只是一種假設。但卻是誰也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如今的結果,除了有人付出了巨大的犧牲之外,幾乎是最理想的結果了。只是,連付出犧牲的人都被遺忘,這一點是難以從感性上接受的。也許犧牲的本人並不在意,但是。對於還活著的人來說,仍舊希望以一種更切實的方式肯定他。因為,這種肯定不僅僅是在肯定死去的人,也是在肯定還活著的人。
「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貓女說:「哪怕是形式上的彌補,也沒有辦法嗎?」
「……貓女,你要明白,為了對抗末日,已經有很多人犧牲了。我們如今失去的那一個,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相比起其他默默無名的犧牲者,他不存在任何特殊性。」走火凝視貓女的眼神,凝聚著炙熱而沉重的情感,「我們也一樣。無論是我、你、哪怕是梅恩女士,到了必須犧牲的時候,難道會因為沒有人知道自己的犧牲,就不去犧牲了嗎?」
「當然不會!」貓女就像是要打斷他的話般,用力說到:「我早就有了這樣的覺悟。」
「那麼,那名犧牲的同伴,被我們忘卻了的同伴,也同樣有這種程度的覺悟。」走火說:「我相信他,就如同相信自己。所以——」走火沉重地說:「我們應該閉上嘴巴,不需要任何形式上的安慰,因為無論是他還是我們,都不需要這種安慰。用行動去證明,他的犧牲是有價值的。」
「我只是……」貓女咬著嘴唇。
「我明白,也能理解。」走火說:「你很不甘,十分憤怒,我也一樣。可是,如何才是彌補這份不甘和憤怒的最佳做法呢?我希望你可以再仔細想想,如果你有一個好的理由,我也不會反對。」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重重地說到:「但是,現在,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決定。」之後,他又轉向梅恩先知,說到:「梅恩女士有什麼建議嗎?」
「沒有,你知道,我們女性很容易感性用事,但是,你已經證明了,感性時做出的決定,往往不是最好的。」梅恩先知搖搖頭,說:「我信任你的決定,走火。」
走火嘆了一口氣,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臉頰:「希望我不會辜負這種信任。」
「不,我的意思是,即便你出錯了,我也可以理解。我信任你,不是因為你沒有出錯,而是因為,在每個人都會出錯的可能下,你是最好的那一個。」梅恩先知微笑著,說:「相信你自己,走火。」
走火點點頭,向兩人告辭,前往其他高層人員所在的地方,他們為這場異常忙碌了好一陣,也該是告訴他們最終決定的時候了。走火也同樣相信,他們可以理解這個決定,雖然,這個決定看起來似乎沒有人情味。在大多數時候,處理決定是做給還活著的人看的,可是,在極小部分的情況中,卻是需要還活著的人,嘗試從死者的角度,去理解死者的想法,即便,這種做法的結果,總會顯得冰冷,卻是前進所必須的。
普通人,需要的是溫暖和更加溫暖。但是,對於要實現奇蹟的人來說,不僅僅需要溫暖來慰藉自己,也需要冰冷來考驗自己。要對抗末日,這種考驗是必不可少,而且,也還會在將來不斷來臨,不,走火對自己說,其實,類似的考驗,在過去就已經存在了,只是,它總會被積壓在心底最深處,成為直面末日的勇氣和力量。
人們將常懷恩忘卻,這種忘卻,並非徹底的,但想要找回這份記憶,卻不是人類當前可以做到的——否則,這種異常所象徵的「神秘」,就從本質上,無法對抗那些無法想像、認知和理解的敵人。無法想像的敵人,只能靠無法想像的手段去打倒。這一點,從桃樂絲和系色的計劃開始時,就是核心之一。桃樂絲的記憶中,關於常懷恩的一切也同樣消失了,可是,已經完成融合,從常懷恩身上得到力量的中繼器,卻不會因此失去這份力量——它比過去更加強大,比僅僅融合了超級系時更加強大,這種強大是隱秘的,而這種隱秘,才是讓它真正可以傷害到「無可名狀的怪物」的方法。
近江伸出手,魔法陣核心中,不斷翻滾的正方形有兩個,對半分開,就如同被扯成兩半的書頁。而在她的注視下,這本書正在重新拼合。
異常產生的時候,近江也一度忘記了「常懷恩」這個存在,但是,在異常消失之後,她卻又覺得,她還記得,只是,有一個直覺在告訴她,不應該想起來。於是,她順應這個感覺,沒有再去想這件事,她甚至直覺感到,桃樂絲也應該會產生同樣的異常感,但是,對方也絕對不會問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而事實也是如此。近江從這種狀態,直接就能理解,整個事件所牽扯的深度,在神秘學中,「不為人知」本身就是保證神秘性和神秘力量強度的最直接的方法。
她從走火他們的聯繫中,也判斷出了這次事件接下來的走向——和自己沒什麼關係。
這將是一個被刻意保持在「不為人知」狀態的神秘。
「……該說是,死得其所嗎?」近江冷笑一聲,張開手,前方那兩個拼接起來的正方體,頓時移動到她的手中,驟然化作一團光芒。當光芒消失之後,只剩下一本充滿了物質觸感的黑皮書——禁書目錄。
和瑪索在中繼器控制核心狀態下俱現出來的那本《禁書目錄》,在外形上一模一樣,只是尺寸大小的不同。不過,從存在形態上,兩者之間的差異性卻更大。或者應該說,如今的《禁書目錄》才是真正的《禁書目錄》,三柱儀式——不,近江直接抹去這個念頭,稱之為奠基儀式——奠基儀式的預想結果,也就是如今的這本《禁書目錄》而已。
近江翻開這本書,裡面自然是有內容的,只是構成內容的「文字」,就連她也無法理解,因為,這些「文字」每時每刻都在變化,根本就不存在文化科學中,正常文字的邏輯性。就如同,不僅內容在不斷變更,用來記錄內容的「文字」,也以「不同語言」的跨度,進行單個字體上的變幻。
這也意味著,這本《禁書目錄》就算拿在自己的手中,也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瑪索。」近江輕聲說。
瑪索的身影波動著,於她的眼前成形。待瑪索的形體穩定下來,近江將《禁書目錄》扔到她手中:「交給你了。」
瑪索一言不發,點點頭,抱著《禁書目錄》消失於眼前,仿佛她從未出現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