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8 觸碰(2/2)
黑色封皮的書徐徐轉動,就像是等待有人上去拿起它。常懷恩在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了那種召喚,他猶豫了一下,超級系實在太過神秘,儘管貓女在使用的時候,沒有出現任何副作用,但是,當它進入中繼器世界,又發生了這般變化,還是不由得讓常懷恩打心底謹慎起來。仿佛是來自於心靈深處的召喚感沒有將他迷惑,可是,就算站在這裡琢磨,也不可能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
常懷恩認為,此時此刻上去接觸這本書,是一個風險極大的事情。然而,瑪索不在這裡,身為三柱之一的他,就必須肩負起這個職責。他認真想了想,放在行動上,也只是頓了頓的時間,腳步便堅定起來。他走上去,試探著將手伸出去,兩者的距離只剩下幾厘米,可是,在他的心中陡然生出一種強烈的排斥感,抗拒著這個動作。這種排斥感並不是危機感,仍舊讓常懷恩明白,自己的本能在發出警告。
他的手變得十分沉重。空氣中好似充滿了阻力,手每前進一毫米,都是在和自己戰鬥。這種戰鬥讓他很快就將多餘的想法拋開了。常懷恩察覺到,自己想得越多,阻止自己拿起這本書的力量就越強。誠然,本能在警告自己,不要去觸碰這未知的神秘,可是,他同樣明白。自己的職責和理想,讓自己必須接觸它。既然排斥感並非危機感。那麼,就嘗試一下吧——這種想法在思維的掙扎中不斷擴大。
最終,常懷恩閉上眼睛,用力將手遞了出去。他的指尖傳來清晰的觸感。這觸感突然又尖銳,就像是被針扎了一下,但實際還是皮革的感覺。他霎時間睜開眼睛,用力抓住書脊。瞬間,他感受到一股龐大的力量沿著自己的手臂傳遍全身,就像是電流在血管和神經中奔涌,這股巨大的力量甚至穿透了全身上下每一處毛孔,向四周宣洩。氣流被攪動,形成迴旋的風。以常懷恩為中心,再度向外擴散,發出「刷」的聲音。
地面的雜物。細小的管線,沒有關進的鐵柵,全都被鼓盪起來,發出富有節奏的碰撞聲。
這個時候,常懷恩知道了這本書的名字,就像是突然從自己的腦海中翻出來的某個想法——這是index。《禁書目錄》。書很厚,但其中的內容卻並一如書名。僅僅是目錄而已。通過翻閱目錄,才能進一步確定具體的內容。而這些內容闡釋著世界運行的機制,涉及了命運的真相,乃至於可以從宏觀和微觀層面,對某個目標進行調節,而這樣的力量,正是過去「超級系」身為「許願機」的真相。要使用這樣的力量,不付出點什麼是不可能的,貓女對自己的過去毫無印象,正是因為她付出了這樣的代價,亦或者說,是將自己的過去獻祭掉了,從那時起,她已經是「不存在過去」的人。
不存在過去——這個說法很矛盾,正常情況下,這個說法是不成立的。但是,在量子力學對高維變化的假設推導中,「時間」這個概念已經變得十分奇特,常識中代表某件事物的「過去」的時間,會產生意義上的消失。而在神秘學和哲學中,「不存在過去」的情況卻也是存在的。所以,常懷恩很快就認可了這樣的「解釋」,而這些「解釋」,其實也不過是他在接觸了《禁書目錄》後,第一時間在腦海中浮現的想法。
這個想法,直接解釋了自己要使用這種力量,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這本禁書目錄正是超級系和中繼器融合的結果,它的力量比單純的「超級系」更強,同時,也將中繼器的可控性,限制在《禁書目錄》所具備的功能上,進而變得穩固。但是,因為《禁書目錄》本身的神秘性是如此強大,所以,在「可以駕馭的範圍」中,中繼器可以發揮更大的性能。
在知道《禁書目錄》是怎樣一種可怕的神秘時,常懷恩不由得想到,或許,這台融合了「超級系」的中繼器,才是所有中繼器中最強的那一個吧。可是,接下來,他就必然要做出一個選擇。
一個致命的選擇。
也許當前這台中繼器的性能是所有中繼器里最強的,但是,這種強度仍舊無法造成實行上的差距。想要在兩台中繼器對抗的時候,讓己方壓倒敵方,乃至於去戰勝人類集體潛意識深淵中的那個怪物,還需要其他的東西——而這些東西,便存在於常懷恩自身的存在中,網絡球中沒有人可以取代他的使命,因為,他是網絡球中唯一一個可以進行意識深潛到那個程度的人。他的強大,達到了進一步融合的基礎,然而,融合之後,他自身就會連「哲學幽靈」這種存在方式也徹底失去——沒有人知道,他還會剩下什麼,但是,常懷恩突然就明白了,一旦自己那麼做了,大概就會如同貓女的「過去」一樣,失去「存在」這個概念吧。
甚至於比貓女的「過去」還要徹底,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可以證明他自身存在過的東西,無論思想也好,認知也好,情感也好,遺物也好,完全從「意識」層面上消失其個人意義。這個信息是如此複雜,他最終只能理解為:自己的消失,將會比自認為的更加徹底。
「也就是說,其實,我的選擇掌握著我的命運嗎?」常懷恩感到不可思議,作為一個意識行走者,他從未以如此粗暴的方式,看到自己的選擇,對自己生命影響,是如此的濃烈。對於一個正常人來說,即便明白「選擇決定命運」這個道理,也只能從更往後的未來,回顧自己的過去時,才能確認這一點。而對於意識行走者來說,普通人的「生死抉擇」其實並非是真正意義上的「生死抉擇」,哪怕,這個選擇會導致這人生物學上的死亡,因為,意識行走者可以觀測到「意識」,而「意識」層面上的死亡,要遠遠超越生物學上的死亡。
然而,這一次的選擇,將會從意識層面上,強制決定自己的生死。連常懷恩也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徹底的,無可挽回的死亡——因為無法理解「存在概念徹底消失」到底是怎樣一種具體的情況,所以,只能理解為「徹底的死亡」。
力量的宣洩還在持續,狂暴的氣流以常懷恩為中心,不斷向外擴散,迴旋的風甚至撕裂了固定得不甚牢靠的物體,將其甩出樓頂。被攪動的氣流影響了視線,形成了一個懸浮在樓頂上空的巨大扭曲現象。
然後,常懷恩露出微笑。他知道自己並不是不存在「恐懼」這樣的情感,也十分明白,自己的付出,將會導致怎樣一個可怕的後果——可是,這個可怕的後果僅僅是針對自身存在而言的,而這個後果,卻不在他恐懼的範圍內。他曾經以為自己知道,什麼是「恐懼」,然而,在見到了人類集體潛意識深淵中的那個「怪物」,他才真正明白,那才是真正的「恐懼」。那個怪物沒有使用任何力量,僅僅是目測到它的存在,所產生的恐懼感,就已經讓自己瀕臨死亡,若非將存在方式從「物質生物」轉化為「哲學幽靈」,自己大概是無法活下來的吧。或者說,一旦失去中繼器的保護,自己也同樣會被那種無比強烈的恐懼感吞噬,相比起如此可怕而強烈的恐懼,其他的「恐懼」就再也談不上恐懼了。
而自己的親朋好友,自己那些值得尊敬的同僚,自己和導師的理念,以及自從加入網絡球起就一直肩負的重擔,一定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刻和那麼可怕的「怪物」發生碰撞。也許是在打敗納粹和末日真理教之後,也許,會在戰爭尚未結束的時候,就不得不直面那樣的東西。常懷恩不知道,即便擁有全部的中繼器,是否就可以和那個怪物對抗,無論怎麼思考,假設敵人是那個東西時,他都不覺得,自己真的擁有勝算——也許,就連中繼器這樣的異常之物出現,都是因為人類集體潛意識中存在那樣的東西吧,僅僅是存在於那裡,就已經扭曲了人類的集體潛意識,所以,才會出現那麼多的神秘,那麼多的異常,那麼多指向末日的證明,無論先知如何預測,最終都找不到挽回的方法。
「因為,我們真正的敵人,就在我們的意識中,無時無刻都在干涉我們所有人意識的怪物呀。」常懷恩似乎想明白了什麼,「末日真理教、納粹、網絡球,所有接觸過神秘的人,所有的正常人……這一切意識集合的最深處,就是那個怪物所在的地方。我們的敵人,根本就不是所謂的末日真理教和納粹呀,走火、梅恩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