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1 邪惡(1/2)
喬尼站在大街上,清晨早起的人們漸漸填充空蕩蕩的街道,不少人朝他投了幾眼,因為他的身邊明明就有長椅,卻一動不動地站在長椅旁,就如同一尊雕像。不過詫異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很快就事不關己地移開了視線。就在昨晚,喬尼剛剛和網絡球的特別行動部隊發生了一次慘烈的正面碰撞,在網絡球的戰鬥記錄中,喬尼已經死亡。喬尼自己也認可這樣的說法,雖然他仍舊擁有自我意識,但是,他真正的狀態已經和過去的喬尼截然不同了,他寧願自己已經完全意義上地死亡,然而,讓他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末日真理教神父,自始至終都沒有放過他。
他很痛苦,這個世界上的一切,人也好、物事也好,口鼻眼兒乃至於拂過肌膚的風,都讓他覺得自己已經墮入煉獄之中。最可怕的是,他無法自殺,仿佛個人意識已經和這個**割裂開來。
在他的眼中,水泥路面到處都是腫瘤般的血肉,樹枝上流淌著膿水,過往的行人就好似泡得腫脹的腐屍,喧鬧的人聲古怪又刺耳,簡直無法形容,但若是自己凝神去聽,似乎能夠明白對方的意思,可是,這些聲音實在讓人沒有聆聽的**,不止是人聲,機器發出的聲音,輪胎碾過馬路的聲音,都變成了一種讓人噁心又焦躁的聲響,風吹過肌膚的時候,就好似被砍得稀爛的肉泥混合了最骯髒的污漬,一下又一下地塗抹在肌膚上,就連空氣中漂浮的,也不再是工業化城市的渾濁,而更加變本加厲,無比的血腥、粗糙又帶著硫磺的氣息——視覺、聽覺、嗅覺、感覺,所有用以認知物事的通道。就好似塞滿了淤泥,又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扭曲,徹底違反了人類的審美觀感。而偏偏自己的自我認知基礎,仍舊是「人類」。
對一個人類來說。最可怕最抗拒的世界,就是想像中的煉獄了吧,那是懲罰惡人的世界,但是,喬尼所感受到的世界,卻比他想像中的煉獄更加可怕。他想逃離,但是。又能跑到什麼地方呢?他十分清楚,其實錯的不是世界,而是他自己。世界對其他人來說,仍舊是正常的。只是自己被扭曲了。除非整個世界如那個怪物神父所說的那般產生改變,那麼,無論到什麼地方,他能看到的只有自己的煉獄。
如果可以死掉就好了。這樣的念頭已經不止一次浮現在喬尼的腦海中,然而。他做不到,外界通過身體傳達的信號可以傳遞到他的意識中,但是,他的意識卻再也無法擺弄**,他真正的身體已經「死」了。存在於這裡,保存他意識的,只是一個劣化的造物,外表看似和人類相同,但是內地里只是腐爛的肉塊而已。
如果可以睡去,亦或者把自己關在黑暗之中,不去接觸這噁心的世界,那也不錯。但是這種想法也只是妄想,就如同現在,他並不是自願站在這條街道上的,也不是自願去打量這個已經在他的感官中變得扭曲的世界。的確,身旁就有椅子,但他寧願不去坐下,因為在他的眼中,那些木條遍布腫瘤般的血肉,還充滿生機地鼓動著,似乎時刻都在貪婪地呼吸著空氣。這些血肉是假的嗎?喬尼並不確定,因為,在昨晚,他親身經歷著這些血肉侵蝕無生命物質的一幕。
它們是可以成長的,就如同傳染性病毒一樣,一旦擴散開來,幾乎沒有什麼可以阻擋它們,它們自身對環境的強大適應能力,讓冰凍和高溫會在幾十次接觸後,就漸漸無效化。而正是這些傳染性的血肉,讓他在明明被網絡球的人殺死後再一次復生。
喬尼心中的悔恨已經無法形容,他無數次責問自己為什麼要闖入那個教堂,當時立刻離開的話,就算事件擴大,也有其它的可能性去解決那些錯誤。然而,將時間推倒重來,他又覺得自己會變成這樣,幾乎是必然的。當時無法抗拒的行動,即便再重現一次,也仍舊無法抗拒。喬尼的心中有許多疑惑,但是,沒有人為他開解——例如,被那個怪物般的神父控制之後,他為什麼要去找達芙。有時候,他甚至會懷疑,他對達芙的情感,以及促使他對達芙做那些事情的動機,真是的屬於自己的嗎?
那名叫**德華的神父應該可以解開這些疑問,不過,對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行動中。如果網絡球打敗了愛德華神父,或許也可以明白這一切的根由,然而,網絡球失敗了,雖然出動了特殊行動部隊,但仍舊無法殺死愛德華神父,唯一讓喬尼感到慶幸的是,達芙被他們帶走了。對達芙來說,也許會被嚴密地囚禁起來,但總比落在這個變態神父的手中更好。網絡球有許多讓喬尼感到不滿的地方,讓他無法說服自己去加入這個龐大的組織,去爭取更好的生活方式和戰鬥支援,但是有一點,他是十分信任的,那就是網絡球顯露出來的那種堂堂正正的特點,即便那只是一種做作,一種偽裝,一種掩飾,也比不屑於掩飾自身邪惡,總是將普世價值中的非正義當作個性的組織更值得信賴和依靠。
喬尼又想起了那名自稱高川的少年,自從他引開愛德華神父的惡魔之後,雙方就再也沒有碰面過。少年最初的打算,喬尼知道得一清二楚,他是主動投入愛德華神父的陷阱中,打算依靠強大的力量一舉搗毀末日真理教的圖謀。如果說當時他覺得沒戲,那麼,這個時候就更加感到絕望,他認知到了愛德華神父的強大,這種認知讓他確信,那名叫做高川的少年只會是羊入虎口。大概此時已經死掉了吧?
少年囑託自己立刻帶達芙離開,而自己卻徘徊在教堂周邊,還主動跳入了敵人的陷阱,以至於變成如今的模樣,更成為了主動去殘害達芙的兇手。喬尼第一次體會到如此深刻的來自命運的惡意,僅僅是一個選擇,幾個小時的差別。自己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這樣的轉變,幾乎比他第一次知道「神秘」是真正存在的時候,更加地茫然無措。痛苦、悔恨以及感知到的世界帶給他的醜惡感官。都讓他好似掉落了煉獄的熔爐中,看不見的折磨一次又一次啃噬著心靈。
喬尼只是站在那裡。也只能站在那裡,直到坐在那條長滿了腫瘤血肉的長椅上,沒有一個行人注意到的神父站起身來。
神父對他說:「沒辦法了,雖然還差一點,但我相信命運終究會讓聖女回到我們的身邊。」喬尼十分清楚,神父口中的聖女就是達芙,直到這個時候。他仍舊希望自己可以找到阻止神父去殘害這個女孩的方法。
「你很痛苦,這一點讓我感到奇怪。」神父微笑著,用緩和的語氣說著讓喬尼感到不解的話:「你只是個偽物,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情緒呢?啊。也許是你的偽裝,把你自己也欺騙了吧?對,這或許是件好事,這是一種極端的力量,欺騙了自己。才能更好地欺騙別人。我告訴你,你和聖女並非一點關係都沒有,恰好相反,你本來就是她的監護者。」
喬尼仍舊不明白,關鍵在於。為什麼是由神父用主動者的方式,對他強調,他只是一名監視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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