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4 千鈞一髮(2/2)
密集的子彈在愛德華神父跟前迸濺。就好似電鋸在鋼條上切割,掀起一蓬又一蓬的火花,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下去。亮光越來越強烈我,愛德華神父的身影也越來越模糊,之後,濃烈的煙霧從前後左右爆發出來,霎時間就將周圍的一切籠罩。達芙吸了一口氣,嗆得鼻涕眼淚直流,是煙霧彈、閃光彈和催淚彈這些特種彈的效果,她分辨出來後,反而微微鬆了一口氣,這是她可以理解的強大。無法理解的神秘,和可以理解的援兵,她的內心稍稍偏向了後方,但是,之前那單行道效果的神秘,仍舊在她的心底殘留著陰影。
如果援兵只有這點手段的話,絕對是拿這個愛德華神父沒奈何的。達芙終於回過神來,即便有七八隻手拖著自己,也開始掙扎著爬起來,轉身就跑。這一下,她終於看清楚了,拖著自己的手到底是什麼——那就是手,但並不僅僅只有七八隻,也不是人體上的手。雖然完全是人手的樣子,還很纖細,但卻是從巷道的牆壁和地面上長出來的,密密麻麻的,充斥在肉眼可見的範圍內,而每一隻手的手掌中,都抓著一樣熱兵器。
達芙不由得為這詭異的場景倒抽了一口冷氣,但還不至於恐懼到昏倒,這個時候,她已經恢復了原先的冷靜,明白這些手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對自己不利。她勇敢地無視它們,一直向前沖,這些手舞動著,傾瀉出去的子彈,無論她如何奔走,都只會擦過她的身體。密集的火力一直沒有停歇,就像是要徹底封鎖愛德華神父所在的地方,沒片刻,就有一台直升機發出轟鳴聲掠過她的頭頂。
達芙沒命地跑,她只想跑,根本不需要思考,眼前總會及時出現一個缺口,讓她明白自己該向什麼地方跑。到底和怎樣的怪東西擦身而過,自己究竟抵達了哪裡,都已經沒有精力去確認,仿佛逃跑就是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視野的兩側逐漸開闊起來,前方出現凝聚的光點,大量的人影在晃動,有一些人在喊話,在招手,她腳下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但很快就有人衝上來,架住她的肩膀,朝亮光處帶走。
達芙喘息著,適應著突兀的強光,當她漸漸可以看清周圍的景象時,就聽到一聲劇烈的爆炸。她轉過頭,只見自己逃出來的方向上,濃濃的煙火在空中綻放。直升機被摧毀了,緊接著又是一連串的爆炸聲,沿著那個方向,爆炸連鎖式響起,濃烈的煙霧和炙熱的空氣讓氣流變得狂暴起來。達芙這才意識到,阻止愛德華神父的到底是一群怎樣的傢伙——裝甲車、火炮、直升機、重火力,以及特種作戰的制服——這是一支軍隊!
達芙從來都沒有在倫敦看到過如此正式的軍隊,即便在恐怖活動出現時,街道戒嚴,也不會出現這種規模的軍隊,他們更應該出現在對外作戰的戰場上。可是。這個時候,這些人也並非幻覺。達芙發愣的時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猛然驚醒過來,才察覺自己的手臂被緊緊壓著,身體也坐在一張板凳上,針頭正扎進她的血管中,傳來抽血的痛苦。
「你還好吧?」拍了她肩膀的人這麼說著,很快就問向其他人:「她的狀態如何?」聽聲音,是一個年輕又威嚴的女性。
「只是受驚過度。精神需要針對性調整,身體狀態不錯,比一般的男人健康強壯。」回答的人就在她的視野側方,她的視線轉動時,明白了自己到底是什麼處境——一名醫生和幾個護士正忙著對自己進行身體檢查,大概是主治醫生的人正翻開報告文檔,回答著提問者的資詢。
提問的人正如自己聽到的那樣。是一名年輕又威嚴的女性,但身上穿的是一般白領女郎的工作制服,根本無法確認她的真實工作是什麼。負責抽血的醫生將一管血液放進架子裡,裡面還有兩管,達芙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被抽這麼多的血。隨後,醫生從口袋掏出小手電,對著她的眼球照,更撐住她的眼皮,讓她無法合攏。強烈的光線刺激著她的淚腺,但是。她一點反抗的想法都沒有。
雖然不喜歡他人對自己動手動腳,但是,比起那名可怕的老神父,這些強硬作風的人們就像是一場及時雨,讓她產生格外強烈的熟悉感和安全感,仿佛自己從一個噩夢之地,回到了自己土生土長的家鄉。
「沒事了。」醫生收回手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對正在檢查報告的主治醫生說:「沒有感染跡象。」
然後,達芙聽到主治醫生輕輕嘀咕:「這才是問題。」
那名年輕又威嚴的白領女郎沒有多做寒暄和安慰,乾脆利索地對達芙說:「跟我來。」
達芙沒有思考,本能就跟了上去。兩人坐上一輛轎車時,外邊又是一陣喧鬧,只聽到有人在叫喊:「是感染者!我看到它了!」「快!阻止它!」「火焰和冷凍交叉使用,不要讓肉毯鋪進來!」「用震盪彈!在它變成灰燼的時候也不要停止攻擊!」……諸如此來的命令此起彼伏,但是暗色的窗戶玻璃,卻隔絕著車內外的視野,達芙不清楚外面到底在發生什麼,她有些預感,但是沒有人打算在這個時候證實。
汽車沒有受到外面激烈戰鬥的阻撓,發動後迅速撤離,達芙的目光沿著後窗望去,在暗色的玻璃上,正有一個巨大的陰影,從她離開的方向升起,如同巨人站起來那般,給人一種龐大體積的壓迫感。雖然看得不太真切,但達芙知道,那一定是愛德華神父的手段。這支軍隊發出的聲音逐漸開始混亂了,他們可以取得最終的勝利嗎?達芙的直覺告訴她,即便勝利了也一定會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車子很快就駛離了這片區域,而暗色的玻璃也終於恢復到剔透的模樣,達芙看清楚了自己所在的位置——距離紅燈區幾乎有千米遠的一條街道上,而她之前的印象,還停留在紅燈區。原來自己不知不覺就離開了那麼遠嗎?達芙不由得想到。那長長的,單行道的奔走,會讓自己離開紅燈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當時到底是怎樣的狀況,達芙仍舊無法理解,那些長長的巷道,也絕對不是平時會看到的景象,真實和幻象,已經很難區分了。
達芙覺得很疲累,無論是精神上的,還是肉體上的,離開戰鬥現場越來越遠,仿佛自身的厄運已經暫時劃上了休止符,她放棄繼續思考更多的東西,靜靜享受著車中的安寧。
「你好,達芙,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嗎?」大約五分鐘後,坐在達芙身旁的白領女郎發話了。
達芙的精神緩了緩,漸漸有了說話的氣力,她觀察了好一會身邊的這位看似身份地位很高的白領女郎,想了想,說:「你們是網路球?」
「哦,你知道我們?」白領女郎有些詫異,但很快就恢復平靜,「是那個少年告訴你的吧?他還對你說了什麼?雖然十分突然,但是,我們,不,整個倫敦所要面對的情勢都十分艱難,客套話就不說了,我希望你能將你所知道的情況,都跟我們坦白,如果你更相信政府的人,我也可以安排。」
「不,不需要了。」達芙振作起精神,認真而誠懇地說:「那個少年告訴我,在這個時候,網絡球是最值得信任的。我相信他,所以,也相信你們。請幫幫我,我會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但也希望你們能告訴我,我,還有這個城市的命運,到底會變得怎樣。現在已經糟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