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3 單行道(1/2)
達芙在匆匆中逃向自己認為安全的地方,但是,當她抵達一個本當覺得安全的區域時,卻又感到這裡帶給自己的安全感並沒有預想中那麼強烈。急迫的情勢讓她不由得想得更多,並不是不夠冷靜,但是這些想法就如同沸水中的氣泡,當內外的煎熬達到一個程度,就不可遏制。不斷在腦海中浮現的想法既複雜又矛盾,太多的不可知,不可理喻的情況,好似風起雲湧般,一下子就將自己包裹起來,讓她透不過氣。
她覺得這很戲劇化,自己一下子就變成了動作電影中的主角,平凡的生活陡然發生改變,刺激的未來在等待自己。問題是,她一直都明白,現實有可能比電影更荒謬,但是,當它可以往壞的方向發展時,往往就會如此發展,電影中的巧合幸運,發生在現實中的機率,實在太低了。
而現在,達芙看不到情況有任何往好的方向發展的跡象。
達芙夾雜在人群中,壓低了鴨舌帽,通過一個十字街口,卻發現人群陡然朝四面八方散開,完全沒有一批是人數密集的。她頓了頓,正打算選擇一個方向,身邊的人群密度就稀鬆到了讓她覺得自己被脫光了衣服般,被暴露在青天白日下的地步。她急急邁步,可是,當她再一次觀察四周的景象時,卻察覺到,自己前進的方向,和自己預想的方向完全不同。
她以為自己是昏了頭,但是,接下來的事實證明,她並沒有。
危險的神秘,復又朝她纏繞而來。
達芙發現自己好似一下子對周遭的人們充滿了斥力,在正常的情況下。密集的人群散開時,總會有一股和自己的方向相同的,就如同自己被裹挾在其中,不特意避開的話,絕對不會和這股同方向的人流分散,而這個時候。人潮的散開就如同四面開花,每個人似乎都在有意無意疏離身邊的人。而這種疏離的擴散,是以達芙為中心的。換做以往,達芙不一定可以察覺出來,但是這個時候她的內心既緊張又敏感,就如同含羞草一般,哪怕是一根絨毛的接觸,都會讓葉子閉合起來。
她所遭遇到的異常還並不僅僅如此,如果說人潮的流動還比較隱晦。那麼,行進方向上的一些固定建築所構成的景象,就顯得更加異常了。一開始,她朝前走時,前方一些醒目的建築已經深深烙印在她的腦海里,但當她調轉方向時,卻發現那些建築還在身前。如果不是身體的確傳來轉向的感覺,她還真以為自己其實還在一個勁的往前走。可是,明明身體有調頭的感覺。為什麼前方的景色仍舊一成不變呢?
達芙下意識環顧左右,再一次確認了其它一些更醒目的參照物,然後,她再一次轉過身去。這一次,她僅僅是轉過身,就再也邁不開步子了。身體的感覺告訴她。自己的確已經轉身了,可是,前方的景物仍舊沒有變化——原本在前方的,仍舊在前方,原本在左右的。也仍舊在左右,而她之前特別關注的幾個行人,卻看似正常地,和自己的方向產生了斜角——如此鮮明的怪異,甚至讓她的腦海一陣暈眩,就好似眼前觀測到的一切,和自己習慣性認知的巨大差別,導致大腦神經被用力彈了一下。
達芙的腳步有些踉蹌,她想快點靠在人行道邊的座椅上休息一會,可是,當她邁開步子的時候,她真正意識到,自己似乎也做不到了,仿佛在明明充滿空隙的道路上,有一條看不見的單向通道,直接將她禁錮在其中。這條通道是如此狹窄,她無法回頭,甚至無法往兩側挪動分毫,每一次走動,都只會沿著通道規定的方向前進——轉身也好,側行也好,都是無用的。某種神秘讓她必須前往一個特定的地方,達芙對這樣的想法,感到深深的恐懼,因為,這種不由自主的限制,仿佛更證明了,自己必須前方的地方,有著極為不妙的東西。
這個時候,用以防身的武器,完全失去了它本該起到的作用,或者說,根本無法應對這樣的局面。人類的思維、道具和判斷力,並沒有被剝奪,但是,它們仿佛都變成了「無關」的東西。這就是怪異,達芙再一次深刻理解了,少年高川對自己的警告——可以用正常物理現象體現出來的殺傷性神秘,雖然看起來極為強大,也容易讓人對自己的破壞力充滿信心,但是,最危險的神秘,並不來自於它在表面上,擁有人類可以認知的殺傷力,而在於,它擁有人類所無法理解,無法用常識去解除的特性。
喬尼將自己變成燃灰,利用燃灰的特性,獲得超常移動能力和攻擊力量的「神秘」,在平常人眼中看起來極為強大,但是,在神秘圈內,這種超能其實是相對平庸的。達芙幾個小時前,無法理解,因為她找不到更多的參照物,變成燃灰就能無視許多物理攻擊,乃至於子彈也是無效的,而燃灰所製造的爆炸,就如同炸彈一樣。對於可以理解熱武器威力,並生活在熱武器壓力下的達芙來說,這就是「強大」。
可是,現在她明白了。的確,喬尼那看似可以理解,至少是理解一部分的超能,雖然能讓人警惕和戒備,因為理解而震撼,但是,不可理解卻無力反抗,卻會給人帶來一種,仿佛沒有下限的,純粹的恐懼感。
自己此時所面對的神秘力量,沒有對她造成身體上的傷害,但是,自己失去行動的主導權,前方似乎有一個怪物張開血盆大口等待著自己。自己的每一個細胞都處於最好,最敏感,也最活力的巔峰,自己的思維和直覺敏銳又迅速,但是,這些自己所擁有的東西,卻無助於改變自己的困境。
支持自己的一切,都變成了無關緊要的東西,就像是野獸的爪牙。都變成了無關緊要的東西。深深的恐懼感,一點點地在達芙的心靈深處上漲,起初她還小心翼翼地沿著這個被固定死的方向前進,可是,幾步以後,雙腿就好似灌了鉛一樣。一直都有鍛練的身體,也好似迅速被抽乾了氣力。
她不敢再往前走了,可是,站在原地的時候,人潮就好似有意無意地躲開,毋寧自己的身邊更加擁擠,也要將她孤立在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中——她突然意識到,對那些人來說,也許自己也變成了「無關緊要」的東西。那是一種被刻意操縱的冷漠,人與人之間的,本該用於構建社會活動的線,已經從她身上斷裂了。
有一個如同惡魔般的聲音,在她的心低吟著,嘲諷著,一次又一次地對她說——這個世界已經不需要你了,其他人也不需要你了。你被徹徹底底地拋棄。直到死亡都只會是一個孤獨的失敗者,但這並不是你的過錯。你沒有做錯任何事,而必須付出這樣嚴重的代價,僅僅是因為命運使然。
這就是你的命運,雖然十分痛苦,但是,只要向前走。或許還是有希望的。
達芙覺得這個聲音,就好似自己的一個念頭,可是這麼消極的念頭,卻是她也感到突兀的,自己的心理很強健。深信這一代的達芙,又覺得這的確是來自惡魔的低語,是那個讓自己落入此等困境的敵人,想要從心理上摧毀自己。可是,無論怎麼想,都和這個聲音在腦海中的迴蕩沒有關係,它就這麼出現了,也不會因為什麼刻意的無視和調整就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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