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8 預兆(2/2)
我所失去的三天,在有足夠理論、數據和資源,還擁有一個「不經意間」完成的樣本的情況下,我可以相信,整個實驗的進度很快。研討會給出專家們的時間,從邀請時宣稱的三天。延長為一個星期,我認為。這也暗示著,在阮黎醫生參與的情況下。研討會最多只需要七天,就能完成「樂園」。
如今,時間已經過去一半。按我所設想的正常流程來說,我和其他的例診病人,也將會參與到「樂園」的研發中,但是,正因為失去了三天,所以,完全不清楚,這三天中到底發生了什麼。在其他人眼中看來的「正常」,我是信不過的,因為,普通人乃至於阮黎醫生他們,都無法從「神秘」的角度,去觀測已經發生的事情。
「不是說過,病院會派人去接你嗎?」雖然阮黎醫生這麼說,卻也沒有任何排斥我回來的意思,「不過,可以自己回來,證明你已經沒什麼問題了。」
「媽媽,我想知道,這三天到底發生過什麼。」我對她說。
阮黎醫生盯了我好一陣,才擺擺頭,示意我跟進她的房間,一邊說:「進來再說。」
她的房間和最初沒有什麼變化,連書籍也沒有多上一本,沒有半點工作加重的痕跡。不過,我可不相信,事實會是這樣。我坐下後,阮黎醫生扔給我毛巾擦拭頭髮,又給我倒了一杯濃熱的牛奶咖啡。
「你的日記。」她坐在我對面,點燃了香菸,很直接地說到。
我直接從懷裡掏出日記遞給她,她看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十分認真,期間思索的時候,不時皺起眉頭。
「真沒想到。」阮黎醫生放下日記後,對我說到:「日記徹底中斷了三天。」
她的意思,我十分清楚。已經成為習慣的東西,不會無緣無故中斷。在過去,哪怕是我不自覺的情況下,也會寫下日記。而這一次,我所失去的那三天,在日記中完全沒有提起。不過,我想了想,還是不太確定,這真的是十分異常的情況。畢竟,日記的內容就如同小說故事,有許多一筆帶過的內容,而沒有寫下的東西,也是很多的。
取代那三天的記憶,這次我在日記中,寫下了關於末日幻境中,另一個高川的事情。而這樣的內容,在過去也並不少見。
「不是這樣理解的。」阮黎醫生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搖搖頭,卻沒有進一步解釋。
空氣有些沉悶,過了一會,阮黎醫生似乎下定了決心:「那些藥就不要吃了,我會給你準備新藥。」
「藥?」我問。
「哦,忘記了,你沒有那三天的記憶。」阮黎醫生頓了頓,解釋道:「所有的例診病人,在接受那些野生專家的診療時,實際的療程和方案,是由研討會決定的。阿川,你也清楚,我們的研究項目,期間有許多副產品,認為對你們有用的,都會給你們用上。但是,因為是試驗性的藥物,在理論上是一回事,實際使用的時候,很有可能出現不那麼理想的結果。」
「也就是說,我的情況就是不太理想的結果?」我確認到。
「我認為是。」阮黎醫生說:「雖然其他人可能不那麼認為,但我仍舊堅持自己的看法,所以,阿川,那些藥你就先別吃了。」
「瑪索呢?他們還在繼續服用那種藥物嗎?」我又問到。
「他們的反應都很好。」阮黎醫生點點頭,「僅僅是在你身上行不通。」這麼說著,她又有些皺眉。
「樂園的進度如何?」我問,「和媽媽想的一樣嗎?」
「那是秘密。」阮黎醫生搖搖頭,從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答案,「我們需要的不是偶然產生的樂園,而是能夠批量出產的樂園。它要像是感冒藥一樣,可以對大多數人產生效用。」
「不是有樣本嗎?」我又問。
「樣本的危害性太大了。」阮黎醫生說:「那並不是我們想要的樂園。」
「大家都這麼認為?」我說。
阮黎醫生再次皺起眉頭,似乎有些苦惱的樣子:「不,也有人覺得,那條路子是正確的,所以,提議完善樣本。我個人覺得,那個樣本所昭示的研究路線和理念是錯誤的。沿著錯誤的路線,不可能得到正確的結果。」
「他們會讓我們喝下那樣的樂園嗎?」我說。
「也許。」阮黎醫生的眼神銳利起來,「我會儘可能阻止他們。」說罷,又用溫和的聲音安慰我:「不用怕,阿川,我這點面子還是有的,哪怕研討會最終決定選擇他們的路線,我也至少可以讓你不成為他們的試驗品。你所服用的藥物,都是我一手把關。」
「瑪索呢?媽媽,我很在意她。」我說。
「瑪索也一樣。」阮黎醫生毫不猶豫地說,她晃了晃日記本,對我說:「她在你的故事裡,是十分重要的角色,其實也意味著,哪怕你們相互沒見過,但你們之間的聯繫,的確是存在的。白色克勞迪婭,不會將兩個絕對不相干的人連繫在一起。」
聽她這麼說,我突然有些安心。
從阮黎醫生的房間出來後,我雖然還不太清楚,這三天裡,我身上到底出現過怎樣的情況,但研討會方面的大體形勢,已經有了大致的印象。正和我當初所想的一樣,「樂園」的研究進入了一個出現分歧的階段。而我覺得,和阮黎醫生等人的期望不一樣的「樂園」,其實進入研究日程,甚至於,已經開始著手了。這也意味著,無論如何,那種充滿惡性的「樂園」一定會出現,然後,一定會在研究過程和研究結果出來的時候,圍繞著「臨床實驗」,而出現許多異常而危險的狀況吧。
除了內部的分歧,和已經可以預見的暴風雨,整個精神病院的情況似乎仍舊算得上平靜。
阮黎醫生準備下午的時候,親自將我送回精神病院。在我離開的時候,她已經和院內進行聯絡了。
我的行李,早就已經被帶入精神病院,在別墅區已經找不到任何生活過的痕跡。阮黎醫生為我開了一個新房間,暫作休息之用,日記本也還到我手中。之後,她就緊著腳步,開車離開了別墅區。現在,又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坐在窗台邊,注視著窗外的細密雨絲,雲層正越來越厚,陽光也逐漸褪去。
更大的雨就要下起來了。
我不禁想到,除了木屋區和自然保護區的辦公樓之外,還有什麼地方發生了異變嗎?而接下來必然會出現的異變,又會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以怎樣的方式出現?
這麼想著,突然有些困頓。
下一刻,我感覺到,自己在下墜。
又是那種「開始做噩夢」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