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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0 高川之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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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深之夜是什麼?」我沒有理會那充滿了嫉恨、嘲諷和絕望的笑聲。

「一個終結,一個新的開始。」老霍爾的聲音嚴肅起來,就像是在向某個偉大的存在禱告:「它本身沒有意義,只是一個交替的過程。只有當人們面對它的時候,人們賦予了它一個意義:在它到來的時候,就是改變的時候。有人懼怕改變,有人認為,至深之夜會帶來一個悲慘的結局,和一個痛苦的未來。也有人對這一切充滿那了信心。但無論如何,伴隨著至深之夜的到來,一切都將不會再是它們本來的樣子。」

「異變?」我扼要地總結到。

「異變?」老霍爾似乎沒想過這個詞,他思索了一下,點點頭說:「很形象。至深之夜的到來,讓一切都開始異變……沒有人知道。這種變化最終的結果是好還是壞,但它此時此刻,已經帶給人們巨大的痛苦、悲哀和絕望。」

他一邊說著,將最後一鏟土掀到一旁。轉過頭對我說:「外鄉人,為什麼你會在這裡?你到底是誰?」

這個時候。我才看清他的長相:那蒼老的面容,似乎有些熟悉,而在這個年紀,還要去面對危險的異常,去保護其他人,的確有些勉強。他的身體。雖然很高,但卻談不上強壯。總而言之,他現在的樣子,很難讓人想到,他會是一個戰士。曾經為了保護這裡,去拯救什麼而戰。

而且,呆在這個病院裡的老霍爾,又未嘗不是一個精神病人——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反而感受到我和他之間,存在一種依稀的聯繫。因為,我似乎,就是老霍爾這樣的人。只是,當他絕望的時候,我仍舊沒有絕望。當他蒼老的時候。我還是如此年輕。

他的存在,就像是在預示著,我的未來?我不禁這麼想,但我理所當然的,拒絕自己變成他這副樣子。

「也許,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完成你沒能完成的事。」我平靜地回答到。

「哈?」他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盯著我,漸漸有些憤怒。「口出狂言!我沒有不曾完成的事情!我的失敗,不是我的錯!」他頓了頓。仿佛在強調著什麼般,對我說:「沒有人可以躲開或扭轉至深之夜。因為,那是這個噩夢存在的原因,也是這裡的人還活著的原因。不要太狂妄了,外鄉人,我知道你會做什麼,你會做的我已經做過的那些事情,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他這麼說著,精神再度虛弱下去,「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妄想,你做的,和我做的沒什麼不同,我做的,已經就是所能做的一切。沒有人可以拯救這裡,沒有人可以阻止至深之夜。」

現在的他的狀態,於我而言也並不陌生,因為,在過去的末日幻境中,那些因為深刻感受到「末日進程」的不可遏制,而充滿了絕望,最終放棄的神秘專家們,都是這麼一副樣子。

我不想對他保證什麼,因為,無論我說什麼,他都只能用自己那悲觀而絕望的視角,去理解、看待和接受。他的內心,已經充滿了灰燼。正如人形「系」所說,他或許曾經是一個很堅強很強大的戰士,但他失敗了,只剩下這麼一個糟老頭的殘軀還在如幽魂般徘徊。

在這個噩夢之中,他必然是某種意識的反映,亦或者,存在與之關聯的某個具體對象。這是一個意識態的世界,放棄的話,就真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我看到那挖掘出來的深坑,正好可以放下一副棺材,但是,這裡沒有棺材。老霍爾的背更加佝僂了,他扔下鏟子,跳進坑裡——我頓時明白了,他已經為自己挖掘好了墳墓。

「你在我的頭上,加了點東西……你不打算看看,它能不能發揮作用嗎?」我站在坑邊,朝躺在坑底的老霍爾問到。

他緩緩伸直身體,脊椎發出咯咯的聲響,在這陰沉的氛圍中,倍添了一份陰森。然後,他將雙手疊放在自己的腹部,一直都充滿了情緒的表情,漸漸放鬆下來。

「不了,那沒用。我知道的……」他說:「它可以避免你看到更加可怕的東西,你看不到它,就不會被它影響,但是,沒有用,你遲早會看到它們,因為,你受到禁忌的眷顧,就必然會去做的事情,會一點點侵蝕你。你也許會懷疑自己眼中的世界是否真實,但是,你只能將之當成真實。沒有人可以在至深之夜前保持正常,異變將如影隨形。」

儘管他說得十分晦澀,但我仍舊明白了,他想要表達的意思。在過去,在兩位一體的理論形成之前,的確有這麼一種想法,每一次「江」的出現,每一次「神秘」的強化,都是自身被侵蝕的表現。無論是被什麼東西侵蝕,那對自己而言,都必然是以一種「惡性」體現出來的。

如今老霍爾想要表達的,就是這樣的意思吧——他在我的額頭留下的烙印,於這個噩夢之中,無法抵消伴隨魔紋而來的「神秘」的侵蝕,而他或許認為,魔紋和至深之夜是有緊密聯繫的。擁有魔紋的人,在面對至深之夜的時候,可以採取和其他人不一樣的行動,進而促成普通人無法做到的結果,但是,這一切結果,即便暫時看來是好的,但伴隨著至深之夜的到來,都只能是徒勞無功。甚至於,擁有魔紋之人,在至深之夜到來的過程中,自身的異變,會讓他們自己去摧毀那些他們曾經認為是好的結果。

這並不是什麼難以想像的情況,對神秘專家來說,也並見得有多獨特。在神秘學中,類似的情況,也並非是難得一見的特例。反而,這種異常的變化,實在太經典,也太普及了,哪怕是普通人也對這樣的情節時有耳聞。

我沉默了好一陣,老霍爾就像是死了一樣默不作聲。

好一會,我才問到:「為什麼這些墓碑的名字都是一樣的?為什麼你會選擇這裡?」

「為什麼?」老霍爾有氣無力的聲音傳來:「不為什麼。高川,它既可以是名字,也可以只是一個象徵。我應該躺在這裡,因為,其他人也選擇了這裡,選擇了這樣。」

「要我幫你在墓碑上刻下名字嗎?」

「……如果可以的話。」老霍爾說:「請和周圍一樣。」

「高川?」我問。

他默不作聲。

我聽不到他的呼吸聲了,連鎖判定中,他身體的一切細微活動都已經停止。

他死了。

我拾起地上的鏟子,將土堆一點點復原。泥土很快就遮住老霍爾的身軀,他沒有動靜,哪怕是還活著,我也不認為,他還想爬上來。他的心中充滿了絕望和痛苦,他將自己渴望的一切,放進了漂流瓶中,渴望某人會拾起,再度去完成他想要做的事情,但他又不認為,甚至於不希望對方可以完成自己不曾做到的事情。

如此矛盾而蒼老的人,被泥土徹底掩埋。土堆的最下方,就是一塊墓碑,我將它牢牢插上,用長刀在石面刻下「高川」這個名字。當我完成的時候,文字就變成了和周圍墓碑一樣的形狀,奇特而詭異,無法直接辨認,卻能明白它的意思。

我對墓碑說:「你好,霍爾,我就是高川。」

我不明白,為什麼周圍的墓碑都用「高川」這個名字,為什麼老霍爾要在死後,埋在這裡,也用了「高川」的名字。不過,我知道,自己的心情,並不因此變得激動,而我的內心深處,雖然充滿了痛苦、悲哀和絕望,那是,卻仍舊有一道希望的亮光,讓我無法停止腳步。

用這麼一句話來形容再合適不過:

他們已經死去,而我已經復甦。

我的心中,還充滿了疑問,卻沒有半點猶豫,帶著憐憫,卻沒有絲毫畏怯。我覺得,是時候找一個地方,從整體上確認一下,自己所在之處到底是怎樣一個樣子了。我有一個想法,或許這個噩夢裡的「病院」,整體的布局就是半島上的精神病院。而存在於這個噩夢中的人,也會和半島精神病院中,服用過研討會藥物的病人有關聯。

那麼,老霍爾到底對應的是,怎樣的病人?而他是從什麼時候起,就存在於這個噩夢中的呢?這個答案,多少也可以解釋,研討會對「樂園」的研究,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又到了怎樣的程度。

儘管如此,我仍舊有一些不確定的東西,例如,老霍爾的經歷似乎很豐富,而這個噩夢的歷史時間,似乎也很漫長,哪怕用意識態的時間感來解釋,也不能就此肯定,它只是不久前才形成的。

或許,阮黎醫生對白色克勞迪婭的影響的解釋,可以說明一些情況。

無論如何,還是弄清噩夢的大體情況為第一要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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