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1 黑座(2/2)
而且,從整體印象而言,完全就像是病院現實中,那座病院所座落的島嶼。不,仍舊有一些不同,地面上的部分建築輪廓。仍舊符合我對半島精神病院的印象。
因此,真正說來,更像是——
「病院現實和半島精神病院的結合體?」這個答案讓我不禁有些吃驚。我有一種預感。其實我明白,當自己坐上那張椅子後,所能看到的,那些讓許多人發瘋的「真相」到底是什麼。當然,要印證這個猜想,還需要我親自坐上去。
於是。我回到椅子旁,毫不猶豫地坐了上去。
下一刻。沒有任何機關的椅子,猛然彈出手銬和腳銬。在我反應過來之前,就將我鎖死在椅子上。即便如此,我仍舊沒有掙扎。心中的聲音,讓我沒有去做任何可以讓自己擺脫眼前這個看似危險的情況。我那急劇跳動的心臟在告訴我,所謂的「真相」正被喚醒。
又是一個呼吸的工夫,我聽到了水流聲,仿佛有水直接沖刷著我的大腦。然後,我的褲腿濕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地面已經被打大片的液體吞沒。這些液體的味道太過特別,以至於我直接就認出它到底是什麼:lcl。
不僅僅是lcl。正在逐漸漲高,瞬息間就淹過腰際的黃色液體中,有紅色出現。先是紅色的一縷,然後更多縷浮現,連成一片,黃色的區域不斷縮小,只剩下大約四分之一。而我所在的位置,正置於整個小廳的中央,並且也是紅色區域的一部分。
lcl特有的味道,和血腥的味道混雜在一起,讓人感到反胃作嘔。於我眼前展現的一切,就像是在暗示著什麼。
它當然在暗示某種情況!
我十分清楚,它到底可以暗示怎樣的情況。
這簡直就是「江」或「病毒」對末日症候群患者的侵蝕,僅僅是崩潰為lcl的末日症候群患者,理論上沒有死亡,但是,絕對談不上是好事。眼前的景象,紅色正不斷壓縮黃色的範圍,就仿佛在啃噬著黃色,而黃色只能步步退讓,已經失去了四分之一的領土。這樣的景象暗示,不得不讓我認為,所有崩潰為lcl的病人,也正在面臨更進一步的惡化。
我的四肢被禁錮,但是,紅色的液體並沒有侵蝕我的*,反而讓我感受到舒適和溫暖。液體在上漲,念頭轉動的時間裡,它就已經漫過了我的胸膛,然後是頸脖,最後徹底將我淹沒。即便如此,我也沒有感到窒息,只是有龐大而雜亂的信息,陡然塞進腦海中,幾乎讓人承受不住而發狂。與此同時,我還感受到了,來自於「江」和「病毒」的恐懼感。那種強烈的恐懼感,同樣會讓接觸到的人發狂。
這就是讓「接觸真相的人」發狂的秘密?不,我想,不僅僅是這樣。
在那熟悉的巨大恐懼中,我的意識開始渙散。在真正失去意識前,我卻突然明白,這才是接觸「真相」的徵召。
半昏半醒中,我聽到許多人的聲音。他們來回奔走,苦惱地叫喊,有一股緊迫又無奈的氣氛。我還聽到了機械的聲音,水流的轟鳴聲。我沒有包括眼睛和耳朵在內的五官,可是,感受性的信息,仍舊源源不絕進入我的內心。在這一刻,我「聽到」熟悉的聲音,那是阮黎醫生的聲音,但是,周圍的環境,讓我不覺得,這是在半島精神病院中某個秘密的研究所。
反而,哪怕沒有具體的五官,但是,感受性的東西,仍舊拼接著極為雜亂的資訊,讓我猛然意識到,外面到底是什麼地方——病院現實!
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這是我最吃驚的一刻,然後,我聽到了更清晰的聲音。
阮黎醫生說:「……死者是霍克醫生?他是……當初和高川……製造血清……」
「他失敗了。」另一個熟悉的聲音,是安德醫生,「我們認為他的路線錯誤,但是,沒想到他仍舊在堅持那麼做……讓人意外的成果……我們需要一個人整理數據,你是他當時的助手,阮黎醫生……破解數據……」
「……雖然如此,但我不覺得,現在他的這份血清是合格的。」阮黎醫生說。
「你連看都沒看過。」一個不怎麼熟悉的聲音說。
「我知道霍克醫生的思路,當初的我的確贊成他的想法,但是,現在看來,當時的想法還是太簡單了。按照霍克醫生的思路,是不可能製造出血清的。」阮黎醫生的聲音格外清晰,她頓了頓,說:「他的思路的極限,只能製造出抑制劑,而且,是充滿了副作用的抑制劑。我們目前所有的藥物,一直都沒有脫離霍克醫生的思路。的確,我們在第一次製作血清的時候,樣本並沒有徹底失敗,能夠活到現在的那幾個女孩,包括高川在內,就是證明,但是,那也並非是成功的。之後以最初的這份血清樣本為藍本,重新製作的藥物也已經被證明是失敗品。你知道我的意思,安德醫生,霍克醫生是我們之中,理論上最接近血清的人,但也是實際上,距離真正的血清最為遙遠的人。他私下進行的實驗,最終解析出來的數據,也絕對不會更加接近成功,反而,我們會受到他的成果的影響,偏離自己的思路。安德醫生,你真的認為,自己需要這些數據?」
空氣變得沉默而壓抑,似乎聆聽者在沉默中,贊同阮黎醫生的話。
阮黎醫生又說到:「霍克醫生的成果,維護高川的各種調製藥物,以及充滿了副作用的抑制劑。我承認,他的成果,也是高川複製體的基礎,但也就僅此而已了。我們都知道,高川複製體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複製體。」
「我們需要資金。」安德醫生說:「我們需要霍克醫生的成果,製造更好的抑制劑……在沒有血清的情況下,更好的抑制劑可以讓贊助方看到希望。我們需要拿出一些,可以讓他們看到希望的成果。」
又是一陣沉默,阮黎醫生有些疲憊地說:「是的,如果是這個原因的話,我們的確需要對霍克醫生留下的數據進行分析。我願意做這件事,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不是一個正確的舉動。」
「……直覺?」安德醫生的聲音,充滿了不解和不滿。
「是的,女人的直覺。」阮黎醫生說。
「可笑的說法。」安德醫生雖然這麼說,卻讓我覺得,其情緒並非口中這般完全的否定,「不管怎樣,我們需要這些數據,阮黎醫生,如果你不願意做實際的工作,我可以讓其他人幫忙,你只需要負責全局性的,關鍵性的部分。」
「我明白了,安德醫生。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也無話可說。」阮黎醫生說。
之後,聲音又開始模糊,只剩下水聲、機械聲和不知其意的聲音,而在這一片雜亂的聲音中,更有一種深邃的,非人的聲音。我又漸漸意識模糊,於半夢半醒中,和霍克醫生相關的情報正在復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