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0 視界的彼方(2/2)
一個人……我想著,不由得在心中呼喚「江」。
有那麼一瞬間,幾乎可以認為是錯覺的,我感覺到自己的左眼仿佛回應著呼喚般,抽搐地動了一下。
「……不等了,就這樣吧。」我再一次對自己說著。試探著抬起手來——我並不清楚接下里應該著怎麼做,敵人並不是具體的,這個奇異之物的巨大。也讓我覺得,在攻擊它之前,自己應該觸摸一下它。接觸自己無法理解的東西,當然是有危險的,何況還是在這麼一個充滿了不詳的環境中,但是,我還是覺得,自己必須這麼做。
我沒有猶豫太長的時間,就這麼把手按了上去。這個奇異之物的觸感一如它的外表。也是無法描述的,無法拿出自己接觸過的任何一樣東西做比較。就像是天然認知到,兩者的本質有著本質上的差異。即便想要找到一個相似的感覺也做不到。
它不是軟的,也不是硬的,當然也不是軟中帶硬或硬中有軟,而是徹底和自己對「觸感」的認知有著截然不同的地方。
起初我只是有一個截然不同的觸覺印象,但是,我很快就看到了光。當我看到光時,雖然觸感還在,可觸摸之物的實體消失了,就連自己所在的環境也轉瞬就消失了,好似泡沫被戳破了一樣。我覺得自己懸浮在一無所有的地方,因為可以看到光,所以,可以判斷四周只是什麼都沒有的「黑暗」。自己所見到的光,正是從黑暗的某一處射來,每隔一段時間,一個短暫的間距,黑暗就會射出一道光線,這個光線有長短,可是,到底有多長多短,則是我難以描述的。
從四面八方,上下不分的黑暗中,這些光向著同一個核心奔馳,然而,我卻無法確認,這個核心到底是在什麼位置。光當然可以充滿指示的媒介,它所能去到的盡頭,就是這個核心的所在吧,可我只能看到掠過自己身邊的光,當它想著前方更遠的距離移動,就好似被那深遠的黑暗安安靜靜地遮蔽了一樣。
我仔細看這些光,光的裡面有什麼東西在變動,可我看不清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像是人影,有時是一個,有時是無數個。倘若每一束光中都存在某種東西,那麼,這些東西的數量也大概和光的數量一樣,是無窮無盡的。
「這是人格,有意識的人格在凝聚,在循環,在往復中塑造世界。」熟悉的聲音陡然從我的背後傳來,「阿川,你還記得嗎?白色克勞迪婭的可怕之處,就在於它會把感染者的精神以一種扭曲的方式連繫起來,將感染者的意識行為和身體行為隔離開來——人們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但實際並沒有做,覺得自己那樣做了,但其實不是那樣做的。雖然這樣一來,促使感染者做出種種和自身意願不符的行為的機理是什麼,至今仍舊不明白,但可以確定的是,感染者在做壞事的時候,並不覺得自己做了壞事。」
我沒有回頭,因為我雖然聽到了這個聲音,但卻感覺不到她的存在。我生怕,轉頭之後,什麼都不會看到,也會因此再也聽不到這個聲音。
「媽媽……」是阮黎醫生。
「這裡就是白色克勞迪婭的內部精神網絡,是存儲所有感染者人格資訊的地方。白色克勞迪婭,這種不知道起源和正體的類植物外星生命,會利用這龐大的人格資訊,去塑造感染者自己所能觀測到的,因為觀測到,可以親身體會到,可以影響自身並產生反饋的,無比真實的世界。」阮黎醫生的聲音是如此的舒緩平靜,不似在解答我的疑問,而像是在講述一個充滿了幻想的故事:「所有因為白色克勞迪婭的感染而生病的患者,其精神上的異常都是為了可以塑造這麼一個世界為基礎而產生的異變。能夠來到這裡的,是病態惡化到一定程度的精神,意識,人格等等這些非物質體現的資訊,而讓促成這種病變惡化的,則是病變的肉體。」
這個描述是熟悉的,正如病院現實中的研究者在對我普及「病毒」和「末日症候群患者」之間的關係和病變的過程時,所述說過的內容。
「病變的肉體讓精神發生扭曲,扭曲的精神進入自我的樂園,人格在這個樂園中產生變化,產生變化的人格以資訊的方式彼此連繫起來,連繫起來的資詢塑造了新的世界。這個新世界是只對病人而言,屬於真實的世界。」阮黎醫生如此說著,「如果能夠明白我所說的這些,就必然可以明白,這個世界一定是存在某個中心的。任何聚集都一定會形成中心,亦或者,是原本就存在的中心,釋放出引力,促成聚集現象的產生。」
「精神統合裝置。」我在阮黎醫生的提醒下,不由得想到了所有中繼器的關鍵。眼前的景象,就是精神統合裝置在工作的樣子嗎?
「精神統合裝置?」阮黎醫生似乎笑了一聲,不太清晰,但是她的聲音卻沒有停下:「這個名字倒也挺貼切。阿川,如果沒有特殊的情況,任何一個病人,都不可能站在這個旁觀者的角度,去觀測到眼前這副景象的,因為,所有病人的精神從一開始,就存在於這個景象之中,是構成這個景象的一部分。」
那麼,到底是發生了什麼,讓我變成了阮黎醫生口中的「特殊情況」呢?阮黎醫生自己也處於這個「特殊情況」中嗎?我不由得產生疑問,如果只任由我去思考,去想像,我也可以給出一個不確定的答案,但是,我想知道在這個中繼器世界裡的阮黎醫生,究竟是如何看到這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