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0 亡者的反擊(1/2)
幽暗,幽暗的人形,失去了人類肢體的細節,進而變成一種意象般的畫面,宇宙背景就好似被這個幽暗搗出了一個洞,無論從那個方向看去,也都只是一個面朝觀測者的洞,無人知知曉洞中藏匿著什麼,但卻讓我感覺到,那裡面必然不是空蕩蕩的,也絕對不是一個「通道」。它的存在方式讓人不思其解,但又絕對不會是虛幻的,如果可以深入進行觀測的話——一定會有人這麼想吧,但是,只要產生這樣的想法,就一定會被油然而生的恐懼所吞噬。
我很恐懼,很絕望,瘋狂的情緒伴隨著念頭的涌動,在每一根神經中流轉。即便如此,戰鬥也必須繼續下去。我十分清楚,不,應該說,我堅信著,哪怕自己被「吃掉」,也絕對不會是結束,而才是絕地反擊的開始。
道理是一樣的,如果無法從外部擊破的東西,從內部擊破就是唯一的選擇。在人類的局限中,用人類的方式思考,所得出的唯一可行的結論,已經在我之前,就有人那麼做了。
四天院伽椰子,阮黎醫生。
幽暗的人形禁錮著我的右手。這隻右手又並非是我的,也非是右江的,而是同屬於我們兩者,它就像是一個橋樑,一個將我和它緊鎖在一起的鐐銬。我無法逃離,我下意識地反擊,歇斯底里地激發身上所有在同一時間可以動用的武器。即便如此,我也十分清楚,自己在這個時候的反擊絕對是無力的,無效的。
特種子彈已經從全身閉合的鎧甲中****而出,猶如暴風驟雨,但是。即便它擊中了,這些彈藥也只是「被幽暗吞沒」而已。
我被這麼一種不清不楚的幽暗糾纏住。一種充滿了惡意的力量,讓右手仿佛不住地掙動。劇烈的痛苦,從右手滲入。沿著和左眼的連接,在肉體那細密的通道中翻湧攪拌。我的右掌部分在第三輪射擊前,就徹底崩潰了,從物質的形態開始瓦解,變成細碎的血肉,血肉又變成的那個灰燼,灰燼也會變得更細碎,直至無法直接看到。然後,幽暗便取代了這隻手掌,從手腕的部分開始,向整條胳膊蔓延。
我正被「啃噬」。
沒有牙齒,也不需要拒絕,但是,被吃掉的東西被分解了。分解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分解的最後是如此的徹底,但卻將「痛苦」本身以一種極度異常的方式留下來,不斷在知覺中放大。讓人恨不得徹底死掉。然而,啃噬雖然不算緩慢,但也絕對談不上快速。我無路可逃,只能硬生生承受這種痛苦,以及由被啃噬的認知所誕生的恐怖。
死亡,在這種時候也變成了奢侈品。
瘋狂,是意圖擺脫痛苦的歇斯底里。
絕望,是絕對無法擺脫的現況所滋生出來的產物。
我不會昏厥。不,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也不會因為這種痛苦、恐懼、絕望和瘋狂的情緒而選擇昏厥。在這猶如洪水一樣的負面感受中,我掙扎著。睜大了眼睛,注視著這幽暗。注視被啃噬的自己,注視這個自己瀕臨死亡的過程。我要將這一切都烙印在自己的腦海中。至於為什麼,大概是因為,在我的心中,仍舊存留著希望的星星之火吧。
我想要呼喚那個名字,但是,我忍受著,不去呼喚那個名字。我覺得她一定會出現,但又不認為,她應該是在我的呼喚中出現。因為,她不應該是我的拯救者,她的所作所為,正如她所言,是為了拯救末日。所以,她選擇她的目標,選擇她出手的時機,選擇她戰鬥的場地,這一切,並不是為了回應誰的呼喚,而只是她自己的意志所做出的決定。
但是,她一定會出現的,不論是以何種讓人瞠目結舌的方式。
我的意識就在瀕臨死亡的痛苦和恐懼中激盪,就好似跳升了幾個台階的頻率,以一種連自己都難以想像,會是如此劇烈地撥動著。我漸漸地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只知道自己的念頭已經變成了比以往任何異常的時刻更要可怕的海嘯,衝垮了堤壩後,就在一片平原田野中,向四面八方擴散,沒有束縛,沒有阻擋,散開,浸泡,將泥土變成沼澤,散發出腐爛的惡臭,散布著尖叫和死亡。
即便如此,我也仍舊清醒著,不,我雖然覺得自己還是清醒的,但客觀來說,在第三者的眼中,我到底已經是否從意識上崩潰,則有點兒不清不楚。那幽暗的東西,已經啃噬掉了從肩膀到膝蓋的身體,我還能感受到頸脖以上,膝蓋以下部分的知覺,可這種支離破碎的知覺,也仍舊不會是什么正面的,舒服的,清爽的,假設有這麼一種人,他和我對「正面」、「舒服」和「清爽」之類的定義完全相反,那麼,我相信,他處於這種狀態下,也絕對不會找到他所需要的感受。
對任何人而言,都是他所認知到的,卻又難以承受的「負面」,這樣的力量,我在過去見識過,那是沙耶的力量,是沙耶式的扭曲。只要認知中有正面和反面,只要可以思考,可以感受,就只能品嘗到「苦」嗎,這是愛德華神父的意圖。
我在恍惚中,仿佛看到了巨大的沙耶浸泡在更為巨大的黑水洪流中,黑水從它的每一寸溢出,又被它用無數張嘴巴吞咽下去。四天院伽椰子和愛德華神父的身影,也在黑水中若隱若現,她們就好似其中的一張面孔,又好似由一種流動現象,所造成的錯覺。
我希望看到的那個身影,就站岸邊——我覺得,其實黑水在這裡瀰漫,是沒有岸邊的,只是那個身影站在那個地方,那個地方就成為了「河岸」。至於這個「河岸」是用泥土還是別的什麼堆積而成的?則完全沒有半點想去了解的想法。我也會覺得,眼前這一切不過是瀕臨的幻覺而已,但是,她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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