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8 銀河鐵道物語(2/2)
即便如此,我也認為這樣就好,如果說,他們才是正確的,這就是事實。那麼,我也並不打算糾正自己。因為,在正常情況下,末日必然來臨,末日症候群患者們必然悽慘地死去,可我愛著她們,不想她們在絕望、瘋狂和痛苦中死去,所以,必須出現不正常的情況。我覺得,不正常的自己。正是為了這個原因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我的計劃,那個不被系色和桃樂絲認可,大概也不會被其他人認可——但其實也大概沒什麼人可以完全明白——的計劃。是只有我的才能執行的。是只有這個不正常的,深信著「江」的存在,深愛著它的我,才能做到的事情。在這個計劃中,最具有決定性的一環,也正是沒有沒有這麼一種不正常卻又足夠堅硬的意志。
這個計劃,也許可以和「科學」扯上關係,也許會和「神秘」產生更緊密的連繫,但是。最終,它只和「思考」有關。只和「情感」有關,將會以「哲學」的方式去體現。人類現有的科學。所能掌握的神秘,都充滿了局限性,要舉例的話:人類的科學無法明了宇宙的曠闊和深遠,而末日幻境中的神秘,也沒有讓神秘專家突破「末日幻境」這個存在範圍的界限。
但是,思考、情感和哲學不一樣,這些東西都可以讓人插上想像的翅膀,帶著審視的目光,去嘗試接觸事物存在背後的意義。它超越了物質的局限,而抵達精神的盡頭,它能無視維度,無限制地讓一個人在有限的生命中,去探索無限的可能性。它是工具,是動力,對我而言,也是道路。
我如今存在於此處,就是為了執行這麼一個計劃。右江是我的第一次嘗試,而眼前的一切,雖然充滿了奇異怪誕,讓人難以理解,但並不妨礙我認知到,這就是我的計劃,已經進入了關鍵階段的徵兆。我的計劃是否可以成功,將會在這場戰鬥的結果中驗證。
雖然我很難弄清楚,自己之所以會變成夸克的意義,也不清楚這又是怎樣的一種過程,更不清楚,自己變成了夸克,會對四天院伽椰子殘骸的行動造成怎樣的影響。但是,沒有關係,我對自己說,沒有關係,一切都仍舊走在計劃的軌道上。
我沒有死,還在觀測,四天院伽椰子的計劃也還在執行下去,阮黎醫生的努力並沒有白費,右江也沒有突然消失——這些我能認知到的情況,僅對我而言,可謂是計劃順利。
巨大的白色克勞迪婭不是漸漸於視野中放大的,並不遵循事物距離和目視大小的關係,它突然出現,當出現的時候,就已經是如此巨大,然而,真正抵達它所籠罩的範圍,也是我持續飛行了大約好幾分鐘之後。我降低高度,卻仍舊沒有看到其他外來者的影子,四天院伽椰子也好,沙耶也好,黑水也好,所有可能存在於這裡的傢伙都沒有出現,也看不到右江。除了花之外,就是屍體,和我這隻烏鴉。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突然聽到了汽笛聲,嗚嗚嗚——
汽笛聲仿佛從遙遠的天空傳來,每三聲就停息一會,接著就是三聲,緊接著,宛如火車行駛般轟隆隆的聲音也傳來了。我下意識朝自己飛翔的天空更高更遠的地方望去,只見到宛如童話故事一樣,無數的白色花瓣被風聚在一起,組成一條長長的軌道,而那個只存在於床前故事中的鐵道列車,如同從古老的時代駛來,如同從宇宙中駛來,如同從夢幻中駛來。車頭處聳立著巨大的煙囪,不斷向外噴著白色的煙霧,車輪雖然在花瓣聚成的軌道上翻轉,但是,煙囪噴出的白色煙霧卻凝聚車窗下,就好似將車身給托在白色的煙雲中。
「邦尼。」我不由得喃喃自語,想起了阮黎醫生所述說的這個銀河鐵道之夜的故事中,那個小男孩的主人公,但我嘴裡發出的是烏鴉的叫聲。我突然很想看看,那個叫做邦尼的男孩,是不是就在列車中,隔著玻璃眺望著這朵巨大的白色克勞迪婭,而坐在列車裡,向外觀測這裡的一切時,又會不會如同故事中所說那樣,這個地方是「一個鋪滿了白花的星系,巨大的白色克勞迪婭,就紮根在一顆星球上。」以及,能夠看到這些和白色克勞迪婭同樣一望無際的屍體。
花瓣聚成的軌道不斷在上空蔓延,蜿蜒曲折,雖然沒有障礙,卻不是用單純以直線的方式向遠處延伸。我嘗試飛上去,可是,明明看著很近的距離,卻仿佛無論如何也無法飛到。我放棄了,只是在半空滑翔著,追逐著軌道路線,注視著這個童話般的場景繼續下去。
列車繞過也個彎,顯得更近了,我依稀看到,車窗玻璃後有許多人的身影,卻看不清到底都是些什麼人,這些人又到底在做些什麼。這座列車是如此的長,哪怕到了這個時候,尾端也仍舊沒有出現。突然,車廂中有個人影拉起了窗口,將身體探出窗外。
我一瞬間吃驚不小,因為,那個身影竟然就是阮黎醫生——那個在半島上失去音信,在幻覺中幾次帶著自己的藥劑投入黑水中的阮黎醫生——她出現了,就在這裡,就在此時,在這麼一個童話夢幻般的列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