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7 獵食者(2/2)
之後,又有幾名和我一樣的特殊人員要求驗證身份,以獲得知情權、人手調動權和使用武器的權利。和我一樣,這些人不免受到其它乘客的側目,那些目光從愕然到恍悟,繼而稍微了機艙中越繃越緊的氣氛。至少,我們這些人站出來後,對於穩定人心,的確起到了一些作用。能夠搭乘這次特殊航班的乘客,即便是普通人,也可以承受相對更大的心理壓力,畢竟,他們的身份,要求他們必須擁有這樣的能力去獲得比一般人更大的成功。
騷亂的產生,更多是因為,他們察覺到了比日常所面對的危機,更加危險的東西。
我放下行李箱後,就沒有更多的動作。鄰座的中年人投來探究的目光,我知道,他在猜測我的真實身份,而猜測的結果,讓他的心裡鎮定了不少。
「高川先生,你認為我們可以安全抵達目的地嗎?」他問,聲音不大,卻足以引來周圍的視線。
「這裡有戰鬥能力的人,都會盡全力保障航班的安全。」我側面回答了這個問題,不過,這種拐彎抹角的言辭當然不能讓人完全滿意。我十分清楚,他們更希望聽到的,是一個更加確定的回答,例如「我們一定可以安全抵達」之類的話。他們並不真的相信這種說辭,只是在期望有人可以說出來,以給予心靈慰藉而已。不過,對我來說,那種話和承諾沒什麼區別,而我卻無法做出這種承諾來,因為,我不具備實踐諾言的能力——我一直都期望成為英雄,在這裡告訴大家,所有人都能平安,並切實做到這一點,就是我心中的英雄所為。但是,過去的經歷,已經重複告訴了我。這樣的回答,若不能實踐,那麼,只會讓人成為一個虛偽者。
我想成為所有人的英雄,這個願望沒有錯,但是,我實際可以做到的,卻只能是更狹隘的英雄。即便如此。我仍舊會努力去嘗試,在儘可能的情況下,挽救更多的人。哪怕,只是在這個註定要破滅的末日幻境之中,哪怕,在這次危機之後,這些人也不可能活到壽命的盡頭。他們的「真相」,是一場他們所無法認知到的悲劇。
環顧著這些有些失望的人們,我的心情十分平靜。但是,一種若有若無的即視感,卻讓空氣充滿了一種熟悉的味道。明明是不同的場景。我卻猶如站在了過去某個類似的戰場上。儘管,在我的記憶中,那個戰場並不存在。奇妙的感覺濃縮在我的心中,讓我覺得自己的身體,好似被某種東西填充得結實有力——就如同,只剩下骨架的骷髏。再度滋生出血肉和皮膚,變得和生前一樣栩栩如生。
我站起來,問鄰座借道走出座位。鄰座十分乾脆,大概是因為注意到和我類似的不少人站了出來,所以臉色比之前平緩了許多。我和那幾個特殊人員對視了一眼。確認了彼此的長相,不過沒有詢問更多。我可以確定。這些人絕對不是這架客機里全部的特殊人員。
保安引導我們走進中艙和關押嫌疑者的後艙之間的一個休息室中,有人正在這裡為嫌疑人錄口供。當然,口供本身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在於通過這種方式,從心理層面上捕捉有可能的疑點。陰影的舉動是很古怪的,雖然如同追蹤獵物的捕食者,其本身同樣有很強大的力量,卻不能肯定,它一定會發動攻擊——或許存在某些發動攻擊所必須的關竅,例如,在更具體的人做出某些更具體的舉動後,才會展開攻擊。
而這個決定性的人物,有可能是這個陰影的操縱者的傢伙,大概會在這些嫌疑人中吧。
我和那幾個臨時站出來的特殊人員只有旁觀審訊和提供建議的權利,在我們坐定後,兩個熟人被帶了上來。六十多歲的老頭兒傑森,以及三十多歲的知性美婦瑪麗。旁邊有保安隊在我耳邊悄說:「他們和你有過衝突。」
這句話的意思並不是指為我提供徇私報復的機會,而是在確定了我是「特殊人士」後,有必要將和我產生過關係的人當作優先審訊對象。這些保安大概是知道一些關於「神秘」的特性的,一旦和我這樣的人產生關係,哪怕當時看起來有多麼偶然,也大都會有一種「必然」的牽連。主動或被動接觸「神秘」的人,其本身會引來「神秘」,亦或者,自身就是「神秘」,並不會因為他們自身對「神秘」的認知和態度而產生改變。這種「關聯」的機率,放大到成百上千的案例中,幾乎達到百分之八十。
我明白保安的意指,點頭確定的同時,和那兩人的視線對上了。傑森和瑪麗的臉色都很不愉快,不過,這個時候,仍舊無法從兩人身上感受到任何異常。
「你們在審訊?」穿戴一絲不苟,甚至可以說刻板的傑森老人,用極為嚴厲的語氣說:「你們可以查詢到我的身份,以女王陛下的名義,我不認為你們有權對我進行這種調查。」
「很遺憾,我們不是直屬女王陛下的工作人員。」負責審訊的人輕描淡寫地說:「這次審訊不會留下紀錄,而你們的回答,決定了你們將會得到的待遇。即便事後你將事情告知女王陛下,也無法改變現在的處境。我很認真地,也很負責地,對你說這些話,也希望老先生您能主動配合。」
「真是太無禮了!你覺得事後,女王陛下會默不作聲嗎?」傑森老人喝道。
「如果我不採取行動,大概女王陛下才會找我的麻煩吧。」審訊人員笑了笑,十分平靜,「而我在這次行動後的調動,就不費您勞神了。」
傑森老人死死盯著審訊人員,隨後那嚴厲的目光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用一種高落差的淡漠態度說:「要問什麼,就問吧。我不覺得你會有任何收穫。」
「也許。」審訊人員回答到,並沒有因為傑森老人的態度轉變而產生更多的情緒。
就在他吐了一個音節的同時,一陣尖銳的噪音猛然響起。我聽得很清楚,是從保安們的耳機中傳來的。保安們一臉菜色,迅速摘下耳機扔在地上。他們被打了個一個措手不及。事故發生得極為突然,在擺脫這種噪音影響前,這些人迅速分配了人手前往機頭確認飛行駕駛情況。
至少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雖然客機一直都在加速上升,但總體還很平穩。不過,一次次的異常襲來,就意味著最終的危險正在步步緊逼,墜機的可能性正在加大,但我知道,更糟糕的情況,可能並不在於墜機與否,而在於,這場早有預謀的「神秘」,是否只是要做到摧毀這架客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