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9 決死(2/2)
雄壯年輕人的臂力很足,但仍舊無法抵擋從另一邊拖扯傷者的力量,他憤怒地大叫,臉色都漲紅起來。傷者的慘叫聲漸漸虛弱下來,他的眼神迷惘,淚水淌了滿臉,不停地說:「救我,救我。」其他人回過神來,不斷朝牆外放槍,可敵人不知道躲在什麼地方,也不清楚對方到底如何抓住傷者的,所有的槍擊都沒有帶來消息——這本就是一個壞消息。
兩個老人彼此看了一眼,一人點點頭,另一人則下定決心,猛然從傷者那邊的窗戶翻了出去,之前,每個人都沒能從那窗戶看到什麼,可是,在這名老人翻出去後,立刻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在移動。同時,交火的聲響和火光倉促響了好幾下。呆在屋子裡的老人聆聽者,猛然站起身,朝一個方向扣下扳機,試圖救援傷者的雄壯年輕人頓時覺得抵制自己的力道一松,讓自己得以將傷員拖回掩體中。
在外邊的老人喊了幾聲,屋內的其他人立刻遵從他的指示,朝一個方向密集射擊,雖然沒有感覺到成效,但是老人的身影已經重新出現在窗口,急急想要翻回屋內。兩個年輕人上前接應,可是,還沒碰到老人,他的身體卻陡然被什麼東西倒拖回去,讓年輕人抓了個空。
「該死的!」呆在屋內的老人一個箭步衝到窗前,拼命朝外射擊。可是,屋外的老人卻被越拖越遠。沒人看清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抓住了他,只是覺得,在那森然的陰影中,必然有某個東西。被拖曳的老人努力抓過身體,試圖放槍,可是他的雙手立刻被吊了起來,整個人一下子就懸浮在半空,緊接著拋飛起來。
下一刻,他的動作頓了頓,身體摔在地上,在潮濕的草皮上滑出很遠,而他的頭則圓瞪著眼睛,就這麼懸掛在半空。駭人聽聞的景象讓目睹者全身顫抖,那不僅是憤怒,也是恐懼,因為老人遭遇的一切,在正常人的眼中實在太怪異了。只有屋內的老人怒吼一聲,瞄準了那顆頭顱的方向開了幾槍,之後,死者的頭顱掉在地上。而老人也好似失去了氣力。臉色一片灰暗。
「怎,怎麼。回事?」塗著紫色唇膏的女孩牙齒打顫地問到。
「鋼絲。」在所有人退回大廳中心的掩體後,老人才板著臉,咬著牙齒解釋到:「他們在恐嚇我們,汲取我們的恐懼和憤怒,那些狗娘養的故意用鋼絲幹掉了老帕特。將他的腦袋懸在半空。」
儘管這是極為讓人憤怒的事情,但是,這樣的解釋充滿了科學性,反而讓其他人的表情好了一些,因為之前的情況實在太怪異了,就好似是什麼古怪的力量殺死了老人。科學是可知的,面對可知的東西,總比面對不可知的東西更好。年輕人慘白的臉彼此看了一眼。雖然沒有半點欣慰,但其中的恐懼多少減少了一些。
倖存的老人將這些變化看在眼底,在心中深深嘆了一口氣,因為他並沒有將事實完全說出來,老夥計的腦袋的確是被鋼絲切割,然後被鋼絲懸掛起來的,陰暗的夜色遮掩了鋼絲的存在,可是整個殺戮過程可沒有想像的那麼科學。納粹擁有邪惡的超乎尋常的力量。對老人來說,這句話可不是什麼修飾,也不僅僅是從倫理道德出發。
可是說了實話又能如何呢?只會讓這些年輕人更加不知所措。老夥計的死亡。比他設想的還要突然,讓他覺得這些年的休養生息,的確讓自己的身體、能力和意志都削弱了太多。如果換做二戰當年的自己,應該可以救下老帕特吧?不,如果老帕特還是二戰時期的他,也絕對不會這麼簡單就被幹掉。誠然。納粹都是些能以一己之力和一個百人連隊作戰的可怕傢伙,可是,經歷了那樣的戰場還能活下的老兵,也絕對不會那麼輕易就被敵人殺死。從經驗來判斷,出手的敵人只有一個,而且是抱著輕視戲耍的心態。
雖然可以在心中假象諸多的「如果」,但是,事實就是這麼殘酷。老人已經不復當年,而年輕人則弱不禁風。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老人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但是,他想,至少也要幹掉一名納粹。被敵人完勝,是他身為老兵的自尊所不允許的。如果可以,就幹掉兩個,一個獻給自己,一個獻給老友。轉眼間,他就在心中制定了一個殘酷的計劃,這裡的年輕人,都將被利用上。
反正,這些年輕人都只是臨時認識的客人而已。他和老友的家人都留在城市中,雖然納粹出現得突然,但是,國家一定不可能完全沒有反應,只能祈禱家人們可以幸運地逃過一劫了。
老人盤算著,看了一眼正在為傷者包紮的年輕人,眼中浮現一絲不忍,但很快就消失了,眼神變得冷漠而幽深。他沉浸在記憶中,似乎聽到了體內的血液流淌的聲音,這聲音將他帶回了那個戰場,那個彈盡糧絕,動脈出血,趴在冰冷的土地等死的自己——殘存的納粹蹣跚朝自己走來,自己緊緊抓住一枚破片,準備在對反撲上來時進行最後的反擊。
那場戰鬥的結果,是殘存的納粹被自己的援兵幹掉了,然後自己得以救治而倖存下來。如今,那一幕翻滾在老人的腦海中,仿佛讓自己的狀態,正在朝當時靠攏——虛弱的身體,強韌的意志,以及,仿佛回檔了一般敏銳的直覺。
戰鬥的記憶,正從他的每一個細胞中浮現。老人鬆開手掌,不再那麼用力地握住步槍,身體虛靠在掩體上,闔目聆聽著聲音,嗅著氣味,用每一寸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感知冥冥中傳達而來的信息。戰場中的雨聲,漸漸遠去,傷員那一陣陣的慘叫,也無法阻止這種異常寂靜的降臨。
「太嚴重了,不進行手術的話,這支腿就沒救了。」牛仔打扮的女孩皺著眉頭,打量著傷者慘遭重創的小腿,除了她之外的其它女生,都不忍再看那傷勢一眼。
「下山?」一名年輕人慘笑了一下。
「可惡!」雄壯的年輕人用力捶了一下沙袋:「那些傢伙果然在戲弄我們。」
「要來了!」老人猛然睜開眼睛,撞開年輕人們,從傷者依偎的掩體翻了出去。天花板猛然崩塌,傷者驚恐地看著上方,只見一個人影從天而降。只有老人在第一時間開槍了,但是沒有用。年輕人以為子彈沒擊中對方,但是老人知道,的確已經擊中對方了,只是沒有效果,就和許多年前一樣,普通的子彈要造成足夠的殺傷,必須在正確的位置進行飽和攻擊。
「撤退!」老人大喊:「退到屋裡去!」自己撲向另一側,瞬間在他原先所站的地方出現了好幾個彈孔。期間,他抬槍打熄了油燈,整個大廳陷入一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