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8 於彼岸重逢(2/2)
不需要歡呼,也不需要寒暄,更不是久別重逢,因為,站在面前的,不是外人,不是朋友,也從來都沒有真正分離過,就如同對咲夜和八景,不需要做這些多餘的事情一般,義體高川由衷而平靜地笑了笑:「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阿川,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你了。雖然出了點意外,但是,鋪墊最終還是完成了,最終的計劃將要開始。」桃樂絲走進來,同樣沒有任何算計的尷尬和久違的生疏。義體高川十分清楚,對她而言,至今所做的一切,都並非是一意孤行,而是經過長時間的思考、判斷、磋商和調整之後,所得到的結果。「高川」並非不知情者,而是真正的參與者和執行者,自己的存在,對於整個「高川」的概念來說,雖然並不渺小而孤立,甚至可以說特殊。但的確也只是一個可以接受,願意接受,也必然選擇接受的「過渡性高川」罷了。
從高川意志的層面上來看待自己所經歷過的一切,不過就是自己對自己的苛刻要求而已。所以,即便桃樂絲用一副「兩人都是當事人」的口吻說話,實際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即便不清楚最終計劃的細節。義體高川也覺得自己沒有藉口推脫,自己本就應該承擔的職責。
在桃樂絲還想說點什麼之前,義體高川已經走上去,將她擁抱在懷中。桃樂絲的身體沒有任何生疏的表現,對於這個擁抱,她一點都不覺得意外,也不覺得是什麼應該吃驚或抗拒的事情。義體高川感受著懷抱中的實體觸感,桃樂絲的這個身體正如同它表現出來的年歲一樣,柔軟、溫暖。是活生生的。這個印象,對於上一個高川遺留下來的記憶資訊是一個強烈的刺激,義體高川不由得流下淚來,這個女孩在「現實」里,已經變成了被稱為「超級桃樂絲」的,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樣子,什麼狀態的「東西」呀。
即便是在末日幻境中,但是。從精神層面上表現出來的人形,多少意味著她內心深處的意識形態。還保留著人類的姿態。此時此刻,即便只能在這個世界中,才能如此真實地擁抱她,感受她的存在,也讓已經讓義體高川感到自己至今為止所積累的壓力和痛苦,都得到了釋放。
「如果……如果可以早一點的話……」義體高川哽咽地說。雖然明明知道,即便是如今的擁抱,也是度過了無數難關之後才能得到獎勵。想要早一點實現拯救,例如在當初製造血清的時候,就一次性成功之類。是一個早就被「既成事實的過去」所判定的妄想。即便,擁有著腦硬體這般邏輯而冰冷的運算器,他仍舊不禁去想像那不可能存在的可能性。
「別哭了,阿川。」明明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女孩身軀,但是,桃樂絲卻如同姐姐般,抱住義體高川,輕輕拍打著他的背脊:「那麼大一個人了,撒嬌多難看呀。」
「我,我才不是撒嬌。」義體高川忍住哽咽,想要嚴肅一些,但又不禁破涕為笑,因為,可以見到這個女孩樣子的桃樂絲,的確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雖然在過去高川的記憶資訊中,殘留著不同的女孩樣的桃樂絲的印象,但是,真正在自己存在的時光中,卻不存在那樣的記憶,未免讓人感到一種殘缺,如今,遺憾多少得到了彌補。
「看來腦硬體果然沒能讓你發生太大的改變。」桃樂絲平靜地說:「在計算中,你會保留這種感性狀態的機率,連百分之一都不到。」
「果然是這樣,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一定要保持完全理性的狀態,但是,我內心中的火熱,是不可能被區區一個腦硬體抹殺的。」義體高川這麼說的時候,臉上掛著自豪的笑容,儘管,他明白,在計劃中,一個保持終極理性的義體高川,有可能才是更好的選擇。而產生這麼一個終極理性的自己,也是「高川」本身所贊同的。不過,就義體高川來說,他並不覺得,那是多麼必要的狀態。
義體高川在決定不惜冒著人格意識層面上的危險,也要強行壓制腦硬體,取回感性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去面對桃樂絲和系色的責難,以及陡然提高的計劃難度,以至於計劃失敗的可能性。他十分清楚,在那個時候,面對概率極低的情況,仍舊做出這個決定的自己,究竟充滿了何種的覺悟。
然而,實際面對桃樂絲時,想像中對方的抱怨和責備並沒有到來,甚至一點驚訝的情緒都沒有出現。更像是,即便只有極低的機率,即便花費精力動了許多手腳,設下種種限制,桃樂絲也更傾向於,「植入腦硬體的高川最終不會成為終極理性化的行動機器」這樣的結果。
「算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桃樂絲說:「雖然原因很複雜,也出現了一些不再意料中的事故,但是,總體而言,所有的意外,都必須是包含在計劃中的。」桃樂絲的語氣充滿深意,而背後的故事,想必也如她所說的那樣,複雜到幾天幾夜都難以解釋清楚吧,不過,義體高川並不在意這些,「江」和「病毒」的存在,足以讓任何想像不到的事情變成事實。
「出現了一些意外。我不知道是否在你的計劃中。」義體高川嚴肅起來,「已經死去的一個高川出現了,那個高川十分特殊,他和江……」他陡然停頓下來,因為,這同樣是一件無法全面地,細緻地,說清每一個關要的事情。即便擁有腦硬體,也很難理清本應死亡的高川在「江」的力量下復甦,這一詭異的情況。桃樂絲所說的意外,很大程度上,應該同樣是指這件事吧,但是,即便桃樂絲已經成為超級桃樂絲,即便時刻監控著自己身上的變化,是否可以解析這一情況,仍舊是一個未知數。因為,「江」本身就是一個未知數,和她相加成的結果,自然也是難以解析的。
「我知道,那個高川從誕生到死亡,都在我和系色的監控中,準確來說,其實他的出現,原本是我們覺得,有可能結束一切。但是,我們大概都判斷錯誤了。」桃樂絲皺起眉頭,對少年高川的情況,表現出一種極為矛盾的情緒,「他曾經距離成功,比任何過去的阿川都要更近,但是,最終他還是失敗了,對他的失敗原因進行分析後,我和系色有了一個和原本的期待截然相反的猜測性結論他雖然在表面上,是人格自然演化的結果,之後的成長,也有我們在劇本中刻意培育的痕跡,但從更深入的本質而言,有可能是『病毒』促成的結果。也就是說,『病毒』需要這麼一個阿川。」
「那麼江……」義體高川的話,被桃樂絲乾脆利落地打斷了:「阿川,江是不存在的,那只是病毒針對那個特殊的阿川,所營造出來的幻象。江的存在,只是對病毒進行偽飾,以獲得阿川的認可而已。你也許會說,為什麼病毒要這麼做,但是,我只能根據自己的判斷做出回答,病毒是不存在感情和人性,卻擁有強烈生存本能和進化本能的東西。它這麼做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生存本能和進化本能,指導它這麼做。我不清楚,最終的答案是不是這樣,但是,比起其它的任何猜測,包括『江是真江姐姐人格殘留的影響』這個結論在內,我都更相信『這是病毒本能』這個殘酷的答案。因為,這個猜測足以證明,阿川你的確擁有針對病毒的東西,也就是說,製造血清的可能性的確就在你的身上。因為,你的可能性,足以對病毒造成破壞的同時,又對病毒的成長和進化,擁有客觀的刺激性,所以,病毒需要江的形態,來引導阿川的成長方向。」
「你的意思是……」義體高川細細咀嚼著桃樂絲的話,「對病毒而言,高川既是毒藥,又是促長劑?」
「是的,截然相反的性質出現在同一個體上,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桃樂絲說:「這是符合理性思考的答案,我願意相信這個答案。所以,另一個阿川的出現,是一個複雜卻又必然的事情。不過,從你現在的表現來看,倒是推翻了我的另一個假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