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9 搖搖欲墜(2/2)
從天空俯瞰下去,在已經趨於濃郁的夜色中,光帶正以一種奇特的方式擺動著——那是城市的燈火和行動的人們。為了抵禦預計到的影響,美利堅大概已經開始全國動員,進入最高等級的軍管狀態,強制平民遷移到避難所中。我從網絡球那裡知道的情報不多,喬尼的記憶中,也沒有關於這個世界的聯合國政府對神秘圈的認知,和對納粹的具體對策。不過,核打擊月球這樣的計劃可以如此之快就得以通過,各國政府應該是早有準備的,不列顛的大規模避難工作在我離開前已經有開始的跡象,而美利堅的行動應該更快,大概在我們抵達目的地之後,看到的將會是一片蕭條的景象吧——其實,從美利堅所面臨的情況來看,他們應該在四十八小時前就開始這項工作了。可是,從客機接入的全美利堅同步廣播來看,遷移行動似乎是在今天中午時分才開始的,而且正常的情報網絡已經被封堵了,在資訊大爆炸的這個年代,美利堅異於尋常的大規模活動也沒有暴露出去。
不過,知曉「殘酷天使的行動綱領」的各國,都有意識地採取這種嚴密的態度去展開同樣的工作,那麼,網絡或許已經被提前切斷了也是有可能的——我們在城市中,感受到一如既往的世界村印象,不過是一種刻意維持的錯覺罷了。只要是正常人,在面對「用六千枚核彈打擊月球」的瘋狂計劃時,都不可能保持平靜,所以,在平民回過神來之前,以突然地,措不及防地,迅速的行動,縮小行動中的負面影響,是極為可能的。
雖然這些理由,在我看來,都難以描述這一系列的決策,但事實就是,客機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個城市是如何從燈火通明變成萬籟無聲的過程。這種遠距離廣範圍的俯瞰,比起參與其中,更有一種震撼的感覺,仿佛就是世界末日臨頭的感覺。
很難想像,今晚過去之後,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無論到時將迎來怎樣的結果,即便比想像的更加糟糕,聯合國也不可能將全部責任推給納粹們了,因為。他們那讓人難以理解的瘋狂決定。本就是促成那種結果的關鍵原因之一。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為自己做出這個決定後悔,不過,看樣子已經是不可挽回的了。
包圍客機的戰鬥機側過機身,向下方滑行,之後迅速調頭離開,內華達州的幾座著名山脈已經露出輪廓。中艙里的氣氛開始活躍起來,每個人都為安全抵達目的地感到興奮,旅途中那些詭異的危險,讓這種心情如火上澆油。鄰座的中年人又要了一瓶紅酒,倒了一杯後。似乎在對自己慶祝:「乾杯。」他低聲地說。
紅酒突然灑了出來,飛機的制動讓他一下子就摔在後背上。失重感一下子變得格外強烈。大多數人還在茫然地驚叫,但是,急劇下降的高度,卻很快讓人意識到了什麼。不過,大約是之前突如其來的危險經歷實在太頻繁的緣故,即便是在快要抵達目的地時,又發生了一起危險。但混亂已經沒有了擴散的土壤。乘客們自覺根據廣播和機組人員的協助,將自己牢牢束縛在座位上。
客機似乎快要墜毀了,原因不明。機組人員還沒有通知,我和其它乘客也沒有觀測到機身上有不對勁的地方。不過,強烈的失重感可不是錯覺,就連審訊者也一臉陰沉地跑到中艙來,穿過通道直抵機頭。
鄰座的中年人捏緊了拳頭,青色的靜脈在皮膚上膨脹得好似蚯蚓一般。他十分緊張,比之前那些危險來臨時還要緊張。我可以理解他的緊張。在之前,雖然有過許多驚險的外部威脅,但都沒有實際破壞飛機的飛行姿態,而這一次,墜落的感覺,卻是太明顯了。
有些乘客在胸口劃著名十字,喃喃自語,有人閉上了眼睛,似乎在等待命運的抉擇,還有一些人卻是異於尋常地,保持著平靜,做著一直都在做的事情——例如看書、玩遊戲、聽歌。沒有緊張的人自然被緊張的人注目,他們的特殊讓他們的異常變得極為明顯。不過,這些人不過只占據了所有乘客的三分之一而已,根據我的判斷,應該還有許多圈內人,直到這個時候,還在維持自己的偽裝。
廣播一直都在進行安全宣傳,讓眾人意識到,機組人員正在努力。客機幾乎是擦著山巔而過的,之後有一段上升,隨即又降了下來。大起大落就如同坐在過山車中,方向也開始有些混亂,這些跡象讓眾人的心情起伏不定,悲觀的氣息在蔓延,但又沒有陷入絕望。對我來說,這也是十分奇特的體驗。
我的能力足以確保自己的生還,但是,真正可以成為英雄的,卻不是我,而是維持飛行的工作人員。如果這又是一場「神秘」帶來的災難,那麼,他們必須要做好最壞的準備。敵人在這個時候才發動,顯然比上一次更加有準備。審訊人已經從機頭回來了,路過我這裡時,匆匆掃了我一眼,毫不停留地進入後艙中。
客機再一次晃動,速度明顯減緩,但是,穩定度也明顯提升了。當高度徐徐上升的時候,眾人提心弔膽地等待著再一次的墜落。不過,這一次墜落的間隔時間,比他們想像的都要長,他們似乎覺得這是一個好消息,很多人都大鬆了一口氣。但是,廣播隨即出現「迫降」的通告,因為——「所有的機輪都無法使用了。」
「無法使用」是一個很模糊的概念,沒人清楚,到底是什麼願意,讓這些機輪無法使用。不過,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個結果就已經足夠刺激,讓人難以在意產生這個結果的原因了。在連鎖判定的觀測中,機輪卻仍舊是收於機腹中的,從外表來看,沒有任何損毀的跡象。不久,有人抵達了那裡進行實地檢查,然而,他們忙活了一陣都沒有給出確切的回答。
客機又開始晃動,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掌試圖將客機按在地面上,而機組人員正試圖從一隻無形的手掌中掙脫開來。客機的飛行動作很生硬,巨大的力量讓機身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在徹底失去控制之前,一個龐大的城市輪廓撕開夜景,徐徐進入視野之中。
目的地,內華達州的首府,已經近在眼前。
客機似乎再一次補充了能量,開始掙扎著上升,因為此時的飛行高度已經太低了,以至於下方掠過的景象變得十分驚險,讓每個向下看的人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
機身開始頑強地調轉,將機頭對準了那片城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