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0 戰死(2/2)
即便如此,老艾克仍舊堅持自己的決定,雖然已經解決了兩名納粹,但是,剩下的納粹無論在能力、技術還是人數上,都比自己這邊的人強太多了。殺死兩名納粹的時間,足以讓他們明白自己在面對什麼,一旦這些敵人更加認真一些,自己等人就絕對沒有活路。所以,在他們徹底從冬眠中醒來前,能殺多少就殺多少才是正理。
年輕人們的交談,老艾克聽得清清楚楚,他心中充滿愧疚,但是並不後悔,因為即便憐憫這些年輕人,也不會得到什麼好結果。救援他們,帶他們衝出去?這麼做只會讓所有人都死得沒有價值。
是的,價值,戰爭中,被動和主動成為戰士之人的價值,就在於可以殺死多少敵人。這是老艾克在經歷二戰後最刻骨銘心的理解,他已經很老了,好不容易熬過戰爭綜合症,本來以為可以安享晚年,卻沒想到在生命的末期,竟然會再一次遭遇這些本該掃進歷史垃圾堆的仇敵。他覺得很悲哀,不僅為今後的年輕人們所要面對的環境感到悲哀,也為自己不得善終感到悲哀,但與此同時,卻在心中有一種雀躍和激情,因為,他是一名戰士。
死在戰場上,帶走敵人的性命,以戰士的身份死去,在某種意義上,對他來說,也是十分可以接受的。
老艾克一刀又一刀,下意識般切割著兩名納粹的屍體,聆聽血液從他們的體內淌出,匯入泥水中,他可以嗅到那不同正常血腥的味道,也似乎可以看到,血液混淆了泥水,變成一種紫紅色迅速擴散的景象。他的耳邊響起炮聲、槍聲、吶喊聲,仿佛這裡已經不是木屋,而是過去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穿越時空來到了現在。有很多身影在四周晃動,他看不到,但可以感覺得到,他分不清這是不是錯覺,但是,他卻可以清晰分辨出,自己要幹掉的剩下八名納粹。他的目標無比明確,除了這八個隱約可以確定方位的傢伙,其他的身影都和自己沒有關係。所以,無論這些是幻覺還是真實,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老艾克面部的肌肉抖了抖,似乎在笑,但卻是一副年輕人根本無法想像的猙獰。他拋下兩具納粹的屍體,開始移動,他相信,自己對屍體做的那些事情,足以讓這些可怕的傢伙不會復甦,至少,不會在天明之前復甦。
納粹是很難殺死的,邪惡的力量,讓他們就算被開膛破肚,打碎心臟和腦袋,肢體分離,都有可能復原——聯合國的前線士兵用生命找到了一個抑制的方法,就是通過特殊的人體內部切割方式,抑制甚至是阻止這種復原能力。儘管時日已久。但是,因為做了太多次而深深烙印在本能中的處理方式,很快就在老艾克的體內甦醒了。他並不清楚這麼做可以抑制對方的原理,但是。效果是在二戰時期得到檢驗的,儘管,究竟是抑制還是徹底讓對方死亡,並沒有一個百分之百的准信。
老艾克也覺得。納粹再一次捲土重來,肯定對自己的士兵進行了大幅度的提高,這種切割技巧是否還有用,還有多大用處都是一個問題,但這個時候也只有賭一賭了。
就在老艾克沉浸在往日戰場的幻覺中,開始了殘酷的反擊時。屋內的年輕人已經好幾次檢查了窗口,他們並不知道,汽油味是老艾克故意製造的,就是為了讓年輕人們動起來。暫時沒有人想要燒死他們。不過。如果多名納粹在這個時候闖入木屋。老艾克自己並不介意放一把火——儘管大火在暴風雨中的威力削弱,即便不削弱,也不可能給納粹造成太大的威脅。燃燒不可能一下子就進入高潮,時間足以讓納粹們退出。但是,只要他們退出,就有可能是在一種對情況判斷失誤下做出的決定,可以讓老艾克有機會去擊殺其中一人。
牛仔女孩終於忍不住了,自己等人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敵人隨時都有可能放火,當然,也有可能只是為了嚇唬自己等人,迫使自己這些人跑到外面。但她不敢賭,雄壯年輕人提出質疑時,也不是十分堅定。窗外一片黑暗,雨簾讓人根本無法看到五米外的情況,即便近在兩三米,也是模模糊糊。不過,年輕人故意用木架和衣服偽造出人偶試探了一下,敵人沒有攻擊。時間越是拖延,就讓他們越是急迫。最後,牛仔女孩率先跳了出去,緊緊靠在木屋旁,槍口迅速朝四周掃了掃,低聲說:「出來吧!」
其他三名還能移動的年輕人,加上精神崩潰的年輕人也一一出來了。過程很順利,讓眾人不由得舒了一口氣。
「現在怎麼辦?」有人問。可下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在前方,從左至右跑過,那迅捷的動作讓眾人如弓杯蛇影,立刻朝那個方向齊齊射擊。當然,子彈宛如徹底被那邊的黑暗吞沒了,什麼反饋都沒有出現。
隨後,一個槍聲從屋頂響起,另一側的灌木叢中出現了稍微劇烈的騷動。眾人不由得抬起槍口,但是從他們的角度根本看不到屋頂上的東西。雄壯年輕人低沉地喊道:「老艾克?」沒有人回答,他們面面相覷,彼此交換的眼神,讓他們朝木屋的西側轉移,那裡有一個獨立的柴房。
進入山林是危險的,這一點被他們牢牢記在心中。他們也覺得,自己等人的行動,一直被隱藏在黑暗中的什麼東西盯著,但是,只要對方沒採取進一步的行動,自己等人其實沒有什麼更好的選擇。之前在房頂上開槍的可能就是老艾克,他沒有死掉,讓年輕人心中感到安慰,他的還擊似乎證明了,自己等人不是沒有還手的餘地。而且,往好處想,有老艾克占據了高地進行狙擊,對自己等人的轉移也是大有好處的。
不過,老艾克此時已經不在房頂了,他之前試圖狙擊被年輕人引誘出來的又一名納粹,卻如預料一般失敗了。在他轉移之前,一個黑影悄然無聲地接近了他身邊,差一點就割斷了他的喉嚨,雖然及時逃出生天,但是,一隻手被對方砍斷了。他翻身跌落屋頂,沉悶的聲音卻沒有驚起年輕人的注意,因為他們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柴房那邊了。
斷臂的痛楚和跌落的撞擊讓老艾克一陣老眼昏花,幾乎背過氣去,即便如此,他仍舊用剩下的一隻手牢牢抓住槍械。在他的意識重新集中起來,嘗試翻過身體爬起來時,一雙皮鞋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該死,就只到這裡了嗎?」他呻吟著。雖然還想抵抗,但是,痛楚還沒有消退到可以讓身體自由活動的地步。意志可以抵禦痛苦,可是,身體在痛苦中卻不可能無動於衷。這個時候可以做的動作,比正常情況下少得多。在正常情況下尚不能以一己之力正面對抗的敵人,在自己半殘的時候,就更加難以對付了。
他覺得自己凶多吉少。那個人影踩住了步槍,抓住他的頭髮,拖起他的腦袋。
閃電炸響,突然明亮的環境,讓他看到了一把匕首迅速襲來,一下子就占據了他全部的視野,綻放出冰冷的光芒。
他感到冰冷吻過自己的喉嚨,切過自己的頸椎,然後抓住了自己頭髮的那隻手向上一拽,在自己的視野徹底被捲入黑暗前,他看到了納粹胸前的「卐」字徽章。
那是無法用預言來描述的不吉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