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1 鏡子中(2/2)
我自身的存在,自身所看到的,自身所去聯想和理解的,都已經戲劇得不能再戲劇了,那麼,以「戲劇」為「真實」,又有什麼不可呢?
「這是一出『人類』的悲劇,征服者飛蟲,是劇中的主演。」我不由得,複述著曾經出現過的幻覺,仿佛在回答著「江」於冥冥中的感嘆。
在這齣「世界末日」的悲劇中,「病毒」和「江」,才是主演,是無時無刻存在著,卻只在最終幕才以最確切的方式登場的主角——以這個觀點為核心,反向去觀測自己所遇到的一切,我似乎終於可以理解那些曾經無法理解的事情了。
而且,也正因為在這個時候,似乎一切都變得比過去更加清晰,所以,我才更加確定,自己的計劃具備了多大的成功可能。我比任何時候,都要確信,自己的計劃,已經在「機率」上,不遜色於過去的高川、系色和桃樂絲們所定製的計劃。
因為,我的計劃,是基於這場戲劇的其中一個主角,而量身定製的。在另一個主角「病毒」也已經逐漸走出幕後的此時此刻,在第一次,注視到了,比「最終兵器」還要本質化的「病毒」體現,確認了,這是和「江」對等的存在感,還有什麼,可以阻止我和「江」走到它的面前,去完成最後的戲幕呢?
不,這齣戲劇的最後一幕,一定是這樣的:「江」和「病毒」作為主角,站在獨屬於它們的最終舞台上,以最戲劇化的方式,完成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結局。
我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去阻止那強烈的作嘔感。
「哈,哈哈……」我聽到自己的笑聲,聽到自己說:「我已經看到結局了。」
「出現了,出現了——」真江在我的懷中叫起來,她手舞足蹈,就像是個瘋狂的熊孩子,「阿川,我看到了,我看到它了!」
當真江用力抱住我的時候,我的左眼劇烈地抽搐著,痛苦和恐懼,讓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呻吟。和深淵中的存在,所帶來的那種,由外而內的恐怖壓迫不同。由「江」所帶來的痛苦和恐懼,是由內而外的,它比外在的任何壓迫,都更加接近我的靈魂。以至於,在這種無比接近,幾乎毫無隔閡的痛苦和恐懼中,由深淵中的存在所帶來的恐懼和邪惡,都仿佛變得不再那麼有壓迫感了。
真江在我耳邊大笑大叫,拍著手掌,就像是為戲劇的精彩環節喝彩,在這片因為異變,而變得死寂的空間中,她發出的聲音,成為了唯一。她是如此突兀,如此顯眼,如此的讓人注目,即便是深淵中那可怕邪惡的存在,都無法奪走她的光彩。
我的眼前一陣恍惚,真江身體,纏在我的背上,我看不到她的臉,只聽到她迷離卻有充滿了魅惑,同時也無比邪惡的聲音:「看呀,真美呀——」輕輕地述說。
真江說的是深淵中的存在嗎?那對她而言,是美麗的東西嗎?可是,在我的觀感中,那絕對不是這樣的東西。
同樣的世界,同樣的事物和變化,真江所看到的,和我所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東西——所以,相對於我來說,她才是真正的精神病人。
深淵中的存在,手舞足蹈的真江,吸引住了所有的注意力,因此,在變化產生的時候,幾乎沒有人可以做出反應。我是如此,導致這一切產生的末日真理教和素體生命們,也是如此。在回過神來的時候,天空上的景象已經碎裂了。儘管這個景象,在腳下的深淵出現時,變得那麼微不足道,可是,它同樣是一種異常的存在,因為,那是一個「正常世界」的景象。我想,那應該是中繼器陷阱世界的景象,而並非末日幻境真實外界的景象,因為,末日幻境的「正常」,早已經因為「納粹」的入侵消失了。
只有中繼器陷阱世界,才維持著,這般清新的日常風景——野外、山林、城市、街道和熙熙攘攘的人們。這些東西,宛如是倒映在一個龜裂的鏡子中。那裡原本像是被融化一樣,但還是完整的,只是在沒有人注意到的時候,有什麼東西,狠狠砸在了上面。這個「龜裂」的樣子,就像是在對我們述說:這片統治局區域,將和那一邊的世界聯通,而那一邊的世界所具備的防禦性「神秘」——「神秘限制性」——也將會因為這一擊,而變得支離破碎。
我觀察著「破碎鏡面」那邊的風景,不由自主笑出聲來,因為,那絕對不是亞洲的風景。
「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無論是自己的力量,還是「江」的力量,都沒關係,我的計劃真的達成了,這證明,以「江」為主的計劃,一定是具備執行性和成功性的。對我的現在而言,這只是小小的一步,但是,對我所想要的未來而言,卻是一大步。
我貪婪地注視著那絕非亞洲地區的風景,心中的喜悅無以言表。在此時此刻,就算原住民們的戰場已經沒有聲息,就算拉斯維加斯特殊作戰部隊仍舊沒有到來,都已經算不了什麼。眼前的景象,讓我知道,自己的殫心竭慮,自己那無比荒謬的想法,完全以猜測和聯想為依據,去構造的計劃,真的是可以實現的。它很戲劇化,是的,正因為,它很戲劇化!
腳下的深海深淵的景象正在消逝,它來得十分壯觀,可是,褪去的時候,雖然過程十分清晰,所散發出來的恐怖,仍舊飄蕩在空氣中,卻已經不足以壓垮我此時的堅定和喜悅。頻繁的戰鬥,繁多的疑惑,不得解脫的苦悶,都在這一刻,被一掃而空。
我的左眼抽搐著,那是不下於深淵的存在所帶來的恐懼,可是,卻猶如在我的血液中,添了一把油火。灼熱在血管中奔涌著,仿佛那不是血液,而是岩漿。我聽到自己心臟的鼓動,就像是戰歌的鼓聲。我抓緊了刀狀臨界兵器,朝一直在彼此牽制的女性素體生命揮下。
第二局開始!
我不再去思考,自己的速掠超能被限制時,應該如何去擺脫這種限制。我只是在揮刀,在奔馳,左眼不斷抽搐,無形的高速通道時斷時續,似乎在指引著我邁向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