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4 無法觀測的戰鬥(2/2)
與此同時,無數的波紋從遠方向彩虹橋用來,在快要拍擊到橋體時,便化作無數奇形怪狀的輪廓,宛如神秘學中的「凶靈惡鬼」。這種可怕的景象,如果僅僅是景象的話,是無法讓常懷恩感到恐懼的。可是,常懷恩知道自己的確在恐懼,因為,這種景象背後,深藏著讓他產生恐懼的本質,讓他不由得去追溯那份恐懼的源頭,而這卻是求生本能所抗拒的事情——他覺得自己的意識快要分裂了,一半要去追尋,一半卻拖住追尋的腳步,他聽到死亡的腳步聲,就在彩虹橋外遊蕩著,窺視著,尋找著。
不要被抓住——他努力去這麼想,因為自己的意識快要脫離掌控了,這種情況絕對是意識行走者最危險的處境。他快速沿著彩虹橋,拋開所有詭異的感受,哪怕不斷有一個聲音在耳邊述說著,讓自己停下來,也未曾讓他停下腳步。一個神秘學中的經典故事浮現在他的腦海中:有人落入地獄中,去拯救自己的親人,當他看似成功踏上回家的路上,便聽到一個警告: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回頭。故事中,這個人終於忍不住回頭了,於是,他……
常懷恩無法在腦海中勾勒故事的結尾,意識在這裡停頓下來,可是,強烈的求生本能,以及「回去」的執念,讓他決定——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回頭。
他開始奔跑,撕心裂肺地奔跑,朝著被某種力量撕裂了一道傷口的圓月奔去。
整個網絡球基地都在瘋狂響起警報聲。沒有人知道起因是什麼,但是,卻又極少一部分人意識到,為什麼會產生這種警報——中繼器控制核心「瑪索」的身體出現了異常的扭曲,這種扭曲,似乎在改換她的容貌,那形如構造體,無比堅硬的身軀,在這種扭曲下,就好似軟泥一樣。這種可怕的景象,足以讓走火等人意識到。中繼器出了什麼問題。也正是因為中繼器出了問題,所以才會讓這座和中繼器緊密相連的基地,響徹這種規模的警報。
「到底發生了什麼?」貓女有些茫然,因為如果不觀測「瑪索」的形態。甚至無法感受到這種力量的存在。
「已經達到了預設的最大危機警報。」近江微微皺起眉頭。可是,所謂的「最大危機」到底是怎樣等級的危機,卻讓其他人一點概念都沒有,因為,那似乎是除了近江和桃樂絲之外,沒有人可以認知和理解的神秘性。
「可以解決嗎?」走火說,他也不清楚,事情到底糟糕到了怎樣的境地,但是沒關係,他從近江和桃樂絲的臉上。並沒有發現任何「麻煩大了」的表情。這意味著,這兩人是可以解決的,況且,加上常懷恩的變化,多少也能對現況進行聯想和猜測。只要是可以解決的問題。即便是「預設最高等級警報」也無所謂,甚至,這種程度的警報,似乎可以證明,常懷恩的遭遇是多麼危險,卻又因此攜帶著多麼重要的信息。如果,正如梅恩先知所說。那幾乎是他們可以阻止「末日」的唯一可能,那麼,這種程度的危機警報,就是必然存在的。
走火不相信,自己等人可以不遭遇任何危險,不付出任何代價。就能救回常懷恩,獲得這麼一個「拯救世界」的機會。況且,桃樂絲之前說過,她可以讓行動的成功機率達到百分之百,雖然。「中繼器預設最高等級警報」的說法有些駭人,但他更願意相信桃樂絲,因為她是「自己人」。
他很鎮定,他的鎮定感染了其他人。
「沒問題。」桃樂絲代替近江回答到,她盯著姿容扭曲的中繼器控制核心「瑪索」望去。為什麼瑪索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她比這裡的任何人都清楚。她感受到了,深藏於「瑪索」體內的,屬於「江」的力量。
果然,「江」其實並不存在於「高川」體內嗎?而僅僅是因為,存在於「高川」體內的「江」是一種顯性。桃樂絲很早就猜測過這樣的情況,對此也有自己的理解。畢竟,真江在死亡之前,可是大家的「姐姐」,而不僅僅是「高川」一人的。真江在死前,對高川做了什麼,桃樂絲可是目擊者之一,真江帶著怎樣的心愿死去,她也是知之甚詳,並且,也一直為了達成這個心愿而努力著。再加上,在那個最極端的時刻,為了讓自己、系色、咲夜、八景和瑪索活下來,當時的「高川」冒險使用了那種已經被證明並非真正血清的「血清」,所以,自己這些人,每一個體內,或許都存在著「江」吧——只是,因為太過「稀薄」,而不呈現顯性。
桃樂絲知道,自己和系色從未責備過「高川」的魯莽,若非這種魯莽,她們或許早就變成了一灘lcl,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高川」此時此刻的分裂,另一個「高川」,那個曾經帶著眾人希望,披荊斬棘的少年高川,會「淪落」到如今的局面,進而站在自己的對立面上,桃樂絲也從未在心中責備他,無視他,惱怒他,這一切,都不是「高川」的錯,無論是哪個「高川」,都沒有錯。錯的僅僅是「世界」,是「江」而已。
「江」已經不是真江了——這個想法,只是屬於「桃樂絲」和「系色」的想法,可是,在「高川」的心中,一定仍舊存留著那完美而理想的「幻想」吧,那個「江就是真江病毒化的體現,真江沒有真正死去」的幻想,真的太過美好而甜蜜,對於「高川」來說,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真正從心中斬卻的。
是的,正是因為明白高川就是這樣一個人,所以,無論桃樂絲還是系色,才始終覺得,自己的身邊,有這樣的一個「弟弟」,真是太好了。他也許很天真,但是,卻充滿了溫暖她們內心的能量。雖然「弟弟」因為自己的天真,做錯了許多事情,但是,身為「姐姐」,不就是應該寬容地對待,並彌補他的失誤嗎?既然不希望弟弟失去這份「天真」,既然認為,這種「天真」就是自己必須保護的,那麼。由這份「天真」而來的一切,都必須由自己來承擔。
桃樂絲和系色,懷著這份真切而執拗的情感,接受了自身的異化和「病院」的改造。為了,更好地利用自己所獲得的力量。除了她們自己,沒有人知道,超級駭客「桃樂絲」和末日幻境中樞「系色」,即便以「機器」的形態存在,卻始終保有自己的情感、思想和記憶,除了形態上的變化,人格的核心,仍舊保持著她們最原初的本質,不。應該說,所有人格意識上的變化,都並非「變異」,而是「成長」。
在極端環境下,人格意識的變化。到底是「變異」還是「成長」,是外人難以判斷的。
桃樂絲和系色親眼目睹了,咲夜、八景和瑪索人格崩潰的過程,她們無法阻止,卻利用自己的優勢,干涉了這個過程,讓它不至於變成最糟糕的那一種。同時也在利用這個無法阻止的人格崩潰,去為自己的計劃埋下一個個伏筆。她們也親眼目睹了「高川」的一次次崩潰,一次次再生,一次次掙扎,在這個過程中,精神變得異常。成為了一個真真正正的精神病人。可是,就是這樣一個精神病人,仍舊以自己的方式,去實踐著「拯救」,所以。無論「高川」做了什麼在她們看來,是十分錯誤的舉動,乃至於破壞了她們的計劃,迫使她們不得不對計劃進行調整,都無法讓她們感到怨恨。
這裡有一個小秘密,桃樂絲和系色從來都沒有告訴「高川」——高川其實弄錯了,其實他才是這個團體中年齡最小的孩子。「高川」人格不斷崩潰再生,以至於,他其實已經忘記了,最初的真相。他所看到的,認知到的,一部分是他的幻想,一部分是由「病毒」帶來的異常變化。雖然「高川」人格似乎從來都沒有真正消亡過,但實際上,失去的記憶,是無法以它原本的姿態重現的,看似復甦的記憶,實際上已經被「新生」的資訊干擾過,變得不再真實。
真江、桃樂絲、系色、咲夜、八景和瑪索的「弟弟」,叫做「高川」的孩子,在「病毒」的折磨中,無論在精神還是記憶上,都已經失常了。其實,所有目睹他「失常」的人都清楚,這個孩子很可能再也無法弄清,真實到底是什麼了。他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都是「變質」的東西。所以,他的行為也變得古怪。
桃樂絲和系色無法再苛責「高川」去多做點什麼,因為,他的付出,已經太多,多到了,連他都已經不再如他所以為的那樣,自己還是自己。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所愛的人變成這副模樣,真的很痛苦。」桃樂絲的低聲自言自語,用的是只有自己和系色可以聽懂的語言。無論眼前的瑪索,還是遠在他方的少年高川,都是這份痛苦的根源,除此之外,還有咲夜、八景——至於系色和她自己,她覺得,自己兩人才是最幸運的。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桃樂絲對眼前的瑪索說:「我們會把你們拯救出來,一定!」她的話,在走火等人聽來,就仿佛在低吟著「神秘」的語言。下一刻,他們就看到,桃樂絲將手中的布偶熊扔到瑪索身上,布偶剛觸及瑪索就變成了一灘黑色粘稠的物質,緊緊將不斷扭曲的瑪索包裹起來。然後,以一種全身灰黑,宛如覆蓋著一層薄膜的姿態,中繼器控制核心「瑪索」穩定下來。
「捕捉到因子樣本了嗎?系色。」桃樂絲抬起頭,似乎可以穿透基地的天頂,看到不以實質形體,存在於這個末日幻境中的系色中樞。
然後,她得到了回應,很模糊,但是意思已經傳達。
「果然,和預想的一樣嗎……」就在桃樂絲自言自語的時候。維生艙中的常懷恩也終於停止異化,被「黑手」纏住,直接從艙內拖了出來,他的身體好似虛化了,堅實的艙體也無法阻擋脫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