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6 皆陣列在前(2/2)
在樹管帶,這些離線機的停靠區都安置在大型管道中。而在新據點中,受限於地理環境的改造程度,全部都是暴露在外的臨時站台。我即將搭乘的,正是「加」的離線機,對我來說,有這麼一個「熟人」在,自然是最好的結果。「加」和初次見到她時一樣,身體和離線機結合在一起,從艙門探出一部分。和原住民少女交談了幾句。在原住民少女離開之後,才轉頭對我說:「上來。」
我登機之後,看到機艙中已經有八名原住民戰士呆著,因為全身都覆蓋在機動鎧甲下,所以根本無法從面相進行區別,他們的鎧甲上也沒有區別彼此的標識,就像是同一個流水線里走下來的量產品。不過,想當然。會覺得他們在通訊系統中有自己的編號。只是,我雖然也算是一個強大的戰鬥力。且也站在同一邊,但卻一直游離在原住民的計劃之外,算是「自由人」,看起來原住民們也不打算將我這個戰鬥力納入他們的體系之中,所以,不清楚這些戰士的編號和司職。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和他們只是「同行」,而並非「並肩戰鬥」,在某種程度上,他們甚至對我有所戒備,這種味道也相當明顯。即便有終端翻譯機的存在。他們也不打算和我攀談,做那些可以增進「友情」的事情。我剛進入機艙中,就被「加」提醒,我的位置竟然是在副駕駛位的身後,左列靠壁位置的第一排。
「如果要自己行動,就通知我一聲,我會為你打開艙門……你跳下去不會摔死吧?」加的電子音可真是沒什麼人情味。
「我會找到好機會的。」我說。
「注意點,別等我們的人都離開了,還賴在我體內。」加這麼回答到,「體內」什麼的,可真有點用詞不夠謹慎雖然她已經被改造,徹底失去性徵,但對我來說,她的人形外表,性別特徵還是挺明顯的。當然,這種事情也就是私下裡開個小差。
我為真江綁好了安全帶,老老實實坐在位置上。從這個位置,可以看到駕駛艙屏幕中的倒計時,數字形態當然不是阿拉伯數字,甚至於,如果不利用翻譯機,不通過意會,根本就看不出來,那不斷變換的符號竟然是數字,嚴格來說,這些符號並不僅僅起到「數字」的職能,這些原住民的語言是從統治局通用語演化而來的,而且,因為種種歷史因素,無論在語法、詞彙還是字體上,都和原本的通用語有了很大區別簡單來說,這些改變大都是聚集地發展階段中,一次思想風潮所帶來的,當時的原住民打算將自己和統治局徹底區隔開來。
伴隨著倒計時的跳動,又有一名原住民戰士進入機艙,他是這個離線機的副駕駛,而且,也是擁有個性化鎧甲,總領其餘八名戰士的人。雖然做在副駕駛位,但也只是分工區別,從行動指令等級來說,他和「加」是平級的。或許我可以稱其為「隊長」。當然,這位「隊長」和其他隊員一樣,將我視為空氣一樣不聞不問,一進來就坐進位置中,將自己牢牢固定在位置上。在大多數情況下,「加」這種改造人機長的存在,讓副駕駛並不具備真正意義上的離線機操縱權。
「加」已經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整個身體嵌入駕駛位中,將胸膛拉開,內部各種管線好似觸手一樣,接駁到儀錶盤上。她說著聽不懂的高速語言,逐一停掉機艙內的明燈,只留下一種暗紅色的螢光瀰漫,緊接著,所有儀錶盤的顯示都開始刷新,機艙外部裝甲的閉合傳來明顯的震動。沒一會,漸漸提升的壓力讓每個人都明白,離線機已經起航。
這個時候,駕駛室正面的艙壁變得透明,就好似整一塊玻璃般,讓我可以清晰看到前方和兩側的部分景象和我們一樣,不斷有離線機從站台脫離,朝那由二十一台離線機拆解構成的「圓筒」聚集,抵達固定位置後,「圓筒」側壁彈出管線,和每一台離線機進行連接。「加」在這個過程中,不斷用高速語言進行調整。
直到她安靜下來,機艙內傳來聲音:「全體機長注意,環繞迴路接駁確認,供能系統正常,中位掌機隊形,倒計時十秒。」
十秒之後,更巨大的震動傳來,連成一體的離線機艦隊以一個均勻的加速狀態攀升。新據點的輪廓,就在這緩緩的離去中,逐漸被灰霧吞沒。沒有人為這種離去感嘆,全艦隊都沉浸在一種緊繃的沉默中,就像是在醞釀著某種更加強烈的情緒。直到再也無法用肉眼看到新據點,離線機群才開始第二次加速,這一次,在完全脫離這道深淵前,「圓筒」陡然射出一道耀眼的光束,前方空間就像是被打碎了一樣,然後被這道光束維持在這種缺口的狀態。
「全體注意,開始第一次超線程跳躍。」伴隨著淡漠的通知聲,離線機群駛入那片空間缺口中。從前方的可視窗口望去,空間之後的景象迷離古怪,雖然不會因為「看到」而產生任何不適感,卻有一種被徹底隔離起來的感覺。因為這個地方,並不存在時間和空間的概念,可以「看到」,並不意味著意識還在運轉。事後可以回想起這一幕,卻無法判斷,當時的自己到底處於怎樣的一種狀態。
當我可以通過思維確認自己的存在性時,離線機群已經脫離了所謂的「超線程跳躍狀態」,眼前也不再是深淵和那迷離古怪的景象,而是正兒八經的廢都區。灰霧在四周瀰漫,死寂在朦朧的無垠中蔓延,仿佛整個世界,就只剩下艦隊的存在。我們所在的位置,已經無法就新據點的相對位置進行判斷,因為,新據點已經完全不處於地圖範圍中。離線機群顯然徹底「拋棄」了新據點的坐標,按我的想法,有可能在艦隊中,已經不存在「回家」的路線了。
之後,我的終端機開始更新地圖坐標,一個明顯標識出來的坐標,出現在地圖右上角。
這裡,就是艦隊終將抵達的地方,末日真理教的基地原住民真的通過自己的方法,確認了他們的位置。
「全體機長注意,迷彩系統已經開啟,進入靜默巡航狀態。」在一片沉默中,廣播徐徐地播報著艦隊的情況。離線機群的速度下降到一個程度,就變得平穩下來,在機艙內的我,無法判斷此時的艦隊到底是以怎樣的一種現象在航行,但是,指揮官的用意十分清楚,他們打算來一場突襲上一次末日真理教和素體生命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這次該輪到他們的回合了。
艦隊徐徐前行,沒有因為這是一場決死的戰爭,就表現得風風火火。所有人,就如同夜晚中的狼群,在陰影的籠罩下,安靜地靠近獵物。在地圖上,艦隊的坐標和末日真理教基地的坐標不斷接近著,儘管,從外部的風景中,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同。這片廢都區,和其他區域沒有任何不同,死寂,沒有生命出沒的痕跡,仿佛一個廣漠的無人帶。末日真理教的巫師也好,素體生命也好,似乎已經完全拋棄了對基地周邊安全的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