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3 妄夢與現實的狹縫3(2/2)
阮黎醫生自認是最接近「高川」的研究人員之一,這樣的經歷也最終成為她接手死者的工作,成為病院研究團隊高層的資本。可是。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其實對「高川」這個人並不十分了解。當然,僅僅以一個少年去看待「高川」的話,她的心理學知識足以對其完成一個相對完整的客觀描述,可是,也同樣是在這種描述的過程中,可以感受到,構成「高川」這個人。這個存在的,並非僅僅是「一個人類少年」這麼簡單。在他的生理和心理深處,隱藏有別的某種東西。很多人都嘗試接觸這種東西。分析這種東西,而「高川」本人更是簽署了合約,自願成為實驗體,去配合各種研究,以期能夠完成「血清」之類的解藥。
「高川」沒有對研究設限,研究人員也十分珍惜這個特殊的樣本。儘可能證明其價值所在,然而。這種密切的醫患關係,於現在看來。反而是造成病院自身毀滅的原因之一。阮黎醫生在潛伏者的地下研究室中,經歷過十分恐怖的一幕,一種突然出現的可怕力量,以一種無法觀測到的方式,殺死了許多人——若要形容的話,就如同恐怖片裡的演出,本來只存在於屏幕中,單純只是信號轉錄的畫面,突然從屏幕中鑽出來,變成可怕的實體。
從那時開始,病院內的氣氛就每況愈下。末日症候群患者病情發作的時間越來越短,其異化更加迅速,而病院內部的感染者也在不斷上升,這些情況被刻意掩蓋下來,卻無法完全不泄露一絲風聲。
當阮黎醫生察覺到,自己也患上末日症候群的時候,那種末日降臨的壓抑感和恐怖感,就越發變得清晰。有那麼一段時間,她觀察每一個正常人,都不覺得對方是正常的,而是如同自己這般,在假裝正常。每一天,都有曾經見過幾面,或者有過交談的人,突然間就毫無聲息。在觀察lcl的時候,總會認為,很多自己的熟人就在裡面。
然後是做夢,做著同一個,但卻無法清晰記起的夢。哪怕醒著,也會突然就陷入恍惚。當感到痛苦的時候,還會伴隨逼真又陰暗的幻覺。一開始,阮黎醫生僅僅是陷入疑神疑鬼的焦躁,而現在,連焦躁都已經磨去,只剩下麻木。
阮黎醫生認為,其實,和自己一樣還能維持表面正常的人,也如自己一樣,存在這種麻木的心態。可是,麻木並不能拯救誰,也許可以進一步,讓人去冷靜思考,可是,從多個角度來看,它仍舊是一種心靈的劇毒。
阮黎醫生不斷用自己的心理學知識去調整自己,可是,並沒有多大的作用。
就如同現在,她又看到了本不存在的人——在這個密閉的,理論上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實驗室里,還存在別的東西,它,或者他,就站在牆角。本應該被燈光照得通透的室內,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明亮,牆角的陰影分明,卻不讓人覺得違和。
他仿佛融入陰影中,又像是從陰影里站出來。哪怕阮黎醫生將他當成不存在,對自己的心理施加暗示,也無法徹底避免對他的在意。
「高川……」阮黎醫生嘆了一口氣,最終放棄這種視為無物的做法。她轉過身,看向角落的陰影,和陰影中的人形,那個輪廓是如此熟悉。
「你現在的樣子,就像是幽靈一樣。」阮黎醫生自言自語般說著,而陰影中的東西,並沒有對她的話做出任何反應,仿佛它就僅僅想要呆在那裡。
然而,阮黎醫生突然意識到,並不是那個角落,存在名為「高川」的幻影。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自己的周遭已經被這種幽靈一樣的存在包圍了。
全都是高川,但面貌都不清晰,只有一個隱約的輪廓,伴隨著他的陰影,在這個時候,已經籠罩了整個實驗室。機器運作的聲音,閃爍的指示燈,金屬和非金屬的外殼,都已經異化成一種陳舊又古老的樣子。
阮黎醫生覺得自己所在的地方,並非現代化的高精尖實驗室,而是一個中世紀的血腥研究密室。到處血跡斑斑,熟悉的設備,也轉變為功能類似,但造型古舊又陰森恐怖的其他器械。「高川複製體」並非躺在艙室內,有的被分解,懸掛在牆壁上,有的躺在沒有上蓋的棺材裡,有的躺在血跡森森的,仿佛手術台一樣的石床上,有的就坐在自己面前,直勾勾盯著自己,當然背後也是有人的,可是阮黎醫生有一種深深的恐怖,不敢回頭。
阮黎醫生只是抽菸,她沒有對這樣的景象做出回應,更不打算去回應。一開始所作出的回應,已經讓她有些後悔了。自己不應該嘆息著說出「高川」這個名字,或許就不會產生這樣恐怖的幻覺。以她對末日症候群患者的了解,十分清楚,一點自己承認這個幻覺,一定會發生某種可怕的事情。
可是,哪怕在心中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幻覺,也無法徹底打心底深處,去否定眼前的一切,因為,這裡的空氣,氣息和觸感,是如此的真實。阮黎醫生知道,很多時候,「自己想要相信什麼」和「自己真的相信什麼」是沒有關係的,也並非是自己決定不去相信什麼,自身的潛意識就一定會遵從這樣的決意。
阮黎醫生只是默默地抽著煙。
她已經明白,為什麼在「高川」還活著的時候,那個少年也總是一副沉默的樣子。
因為,除了沉默之外,已經沒有更好的處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