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0 不作死(2/2)
「我們沒辦法下去。」我對阮黎醫生說。不過,這是謊言,依靠速掠超能,我自信可以嘗試探索下方,但又何必那麼做呢?我們之所以來到這裡,是為了沿著地下河一直向前,以圖跨越半島和內地的邊境。我們的前路還沒有被這場事故斬斷,倘若我們還在這個大洞的另一邊,當然就只能選擇進入洞內,亦或者走回頭路。然而,現在的情況是。我們的退路已經被斬斷,必須一直向前才行。
最壞的情況,當然是前方為死路,然後我們進退不得,必須另想辦法脫離這條地下河。
「我們走吧。媽媽。」我將阮黎醫生拉起來。她看起來很想要解開格斯身上的謎團,這個大洞就好似一個誘人深入的謎題。流動的黑暗下,也不知道有怎樣稀奇古怪的東西,亦或者浩大壯麗的場景。黑暗的另一邊是未知,讓人恐懼,也讓人充滿了想像。未知讓人卻步。而想像則讓人垂涎。
我拉著阮黎醫生繼續向前走,我可以感受到她的腳步有些猶豫不決,但在我的強硬下,最終還是遠離了大洞。我走得很快,也許在阮黎醫生的感覺中。我就像是一個恐懼的孩子,想要逃離那個未知吧。
蜿蜒的河道並不是筆直的,地下的黑暗,讓視野範圍受到極大的限制,所以才有一種自己一直在向前走的錯覺。實際上,當我們離開了三十米外,再向後看的時候,就只能隱約看到大洞的輪廓。而這種隱約,才是肉眼所視之物留在腦海中的錯覺而已。我們並沒有真的「看到」,而僅僅是它留在那裡的印象。
又向前走了五十米。阮黎醫生的腳步終於輕快起來,大概是遠離那個大洞,讓她搖擺的內心終於做出決定。我這才有些安心,一路上有太多古怪的東西,儘管行程不算曲折,但卻讓人覺得敵人潛伏其中。不知道對方在做如何想法,竟然遲遲不對我們發動襲擊。
這種敵意環繞下的曖昧。就像是在瓷罐邊輕輕敲打,聆聽聲音。以這樣的方式來檢測某些重要的細節,讓人覺得,對方正在利用這些細節方面的情報做著某些準備,而正因為不知道對方的目的是什麼,所以才讓人感到不安。
紅衣女郎,大量的肉眼無法看到的人形,格斯記號處出現的大空洞,這種種異常就如同一個拼圖的碎片,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將這些碎片一一拼接。如果說,剛來的時候,我覺得阮黎醫生的逃亡計劃還有三層的機會,現在則覺得只剩下一層了。敵人在這裡所做的準備,看起來要比阮黎醫生所做的更加充分。
我開始覺得,選擇地下河做為突破口,並不比選擇從地面上突破更來得輕易。
阮黎醫生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臉色一直十分凝重。
又走了很長時間,我們才選擇了一處乾燥隱蔽的地方紮營。從計時器的時間來看,很快就又過去一天,自從躲開了那個大洞,我們之後的行程都很安穩。不過,地下河的路程是如此漫長而黑暗,隨著時間的流逝,心理上的壓力也在與日俱增。我和阮黎醫生又檢查了一下攜帶的水和食物,決定利用地下河的生態系統自給自足,不過,這裡的動植物是如此的稀罕,以至於阮黎醫生也難以分辨到底哪些東西可以吃,哪些不可以。
我一如既往生了火,將採摘和捕獵來的食材扔到炙烤得滾燙的石頭上。阮黎醫生從行李箱中拿出一個插滿標籤的筆記本看起來。這是她利用研討會的設備做過的各種實驗所採集下來的數據,我是看不懂的,但卻明白阮黎醫生想做什麼。她打算整理我服用樂園後的相關數據,進一步對「樂園」進行量產化的設計。
這個中繼器世界越來越貼近末日幻境的情況,而我有一種自己正參與到演變歷史的細節中的感覺。不過,在這個中繼器世界變成另一個末日幻境之前就會被摧毀吧。
等食物弄好,我每一樣都搶過吃了,過了十分鐘才讓阮黎醫生下口。阮黎醫生打算有反抗的意思,但我現在可以毫無顧慮的,用自己的身體素質去壓制她。阮黎醫生只能露出苦笑,但對我來說,這個表情可比痛苦的表情更好。
「如果我們走的是格斯計算出來的路線,那麼我們會在三天後離開半島。」阮黎醫生皺著眉頭,吃著形狀古怪的魚類製成的烤魚,我十分清楚它的口感有多噁心,「往最好的方向想,我們已經走過了一半的路程。」
我十分清楚,這種話只是一種調節心理壓力用的安慰而已。我沒有那麼脆弱,反而覺得阮黎醫生更需要這種話術來調節自己。她只是一個普通人,雖然過去也遇到過許多風浪,但大體都不會如這次那麼驚心動魄吧。在我和其他神秘專家戰鬥的時候,她也在和許多聰明人勾心鬥角,相互利用地完成實驗後,還要找尋退路。就和我對抗多個神秘組織一樣,她也是僅以少數的資本來對抗整整一個研討會。
但是,既然堅持和眾人相衝突的理念,那麼變成這樣的境況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在地下河裡分不清白天黑夜,阮黎醫生覺得疲倦了,就用毯子捲起身體躺在篝火邊。我睡不著,也不能睡,阮黎醫生是普通人,還是女人,身體素質根本就不足以支撐守夜的任務。我從行李箱裡找到了最喜歡的駱駝牌香菸,抽出一根,撥弄著篝火,點燃了,靜靜地抽著。連鎖判定一直展開,監控著方圓五十米內的動靜。
不知不覺,我感受到一種既視感,就像是過去的某個時刻,自己也像這般,在漆黑的夜裡守護著某人,安靜地抽菸。哪怕是在不同的地方,平時也不覺得怎樣,但在此時此刻,仿佛連呼吸、心跳和氣味,都變得似曾相識。
火光跳動,火焰中似乎流轉著一幕幕場景,看不清卻有隱約的錯覺,讓我不知不覺就沉浸其中。但我什麼都沒有想,心中是如此的平靜。
在這片寧靜中,突然有什麼東西跳動了一下,就像是樹葉飄落平靜的湖面,也會泛起漣漪。我猛然警醒,將已經燒完一大半的香菸扔進篝火中。這個動靜是連鎖判定感受到的,是外來的東西,在連鎖判定將其勾勒出來前就消失了。那當然不是普通的地下生物。
突然,有一種惡寒從空氣中滋生,阮黎醫生發出夢囈的聲音,表情有些痛苦,裹在毯子裡的身體蜷曲起來,像是做了噩夢。我上前抓住她的手,她沒有如之前那般警醒過來,反而像是在噩夢中越陷越深。然後,她仿佛下意識般,也用力抓住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