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0 種子(2/2)
我的影子仍舊是老樣子,從門縫中鑽出影子卻一下子和我錯開,就像是房間中的人恰好移動到其他位置。我從門前退開,融入角落的陰影中,就見到有人從裡面拉開了臥室門。看人體輪廓像是女教師,她所在的位置正對窗戶,夜光灑入,可以依稀看到她身上只穿了一條內褲。女教師不打算開燈,原地習慣了一下光線,便朝冰箱走去,聽之前她們的對話,應該是要拿一些壓驚的食物和飲料。
冰箱的燈亮起,讓她的影子瞬息成形,又和我的影子連在了一起,我僵了一下,就感到無音比之前更加激烈地活動,眨眼之間,連接我和女教師之間的狹長影子被從中剖開,女教師也與此同時搖晃一下身體,一頭栽倒於冰箱的架子上。松落的瓶罐叮叮噹噹砸在地上,頓時引起臥室中的驚呼。
女領班叫著女教師的名字,匆匆開門出來,一眼就看到半伏在冰箱旁的女教師。女教師一副虛浮的樣子,好半天才在女領班的叫喚下回過神來。看來,影子被割裂。對她的影響不,其詭異之處,也十分明顯,她根本就沒有掌握影子的神秘,甚至於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而當時所表現出來的攻擊性,也根本不是出於她的意識——她的影子變成了異常之物,受到別種意識的控制。
無音雖然可以對那影子起作用,但卻無法反饋和這個影子相關的信息。我決定從這兩個女人的意識中翻找線索,這是比長時間監視她們更直接的方法。但是,我對這種方法一直在心理上有抗拒。我不喜歡被人翻看自己的腦子,所以,也不喜歡翻看他人的腦子。也許,正是這種抗拒心理,讓我一直很容易忘記,自己被「江」賦予了這樣的能力。但是,這種力量是如此強大。如此便利,總能在最麻煩的情況下。直接簡單地解決問題。我一直都有這麼一種感覺,每一次使用它,都像是在吃令人上癮的藥。
富江從我的身邊經過,於兩個女人的背後走入她們的臥室中。兩個女人相互環抱著,低聲細語著貼心話,聽起來。她們也有些擔心,早上發生的事情,不免和夜晚發生的事情聯想起來。女領班的擔憂,應該是放在噩夢上,但是她有些膽。不敢朝黑暗的地方張望,女教師莫名其妙的虛脫,也讓人感到隱隱中的不妥,可是,兩個普通人無法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只能歸之於生理上的不適。
我就在距離她們只有六米遠的黑暗中,而她們的眼中卻只有彼此,直到我主動走出來,才讓她們驚醒,這個房間中有其他人。
兩人張開嘴巴,我知道自己的出現有多麼駭人,但是,卻不能讓她們真的驚叫出來。在那之前,我已經速掠到她們跟前,雙手各一個,堵住了她們的嘴巴。
她們支吾著,掙扎著,富江從臥室走出來,她們斜著眼球看去,更是驚恐,直到富江一副輕鬆的表情,把客廳的燈打開,讓兩人看到我們倆的真面目,這種驚恐的掙扎才削弱了一些。富江施施然坐在沙發上,我鬆開她們的嘴巴,抓住她們的肩膀,將兩人拉起來。在燈光下,兩個女人都**著,女教師還穿了紫色的情趣內褲,女領班則是什麼都沒穿,只是,在受到驚嚇之餘,連這些事情都忘記了,哆哆嗦嗦,連站著似乎都很吃力。
我沒有提醒她們穿上衣服。為什麼要提醒呢?兩人的身體飽滿而健康,很有曲線美。
「你,你們是?……你是?……」女教師稍微鎮定一些,直勾勾盯著我,似乎這才想起我是誰。
「我叫高川,她是我的妻子富江。」我用平緩的語氣,安撫著兩人,做了個簡短的自我介紹,「我不喜歡使用暴力,但這得要你們的合作。」
「你——」女教師似乎記起自己教師的身份,想要符合身份的話,但立刻被女領班拉住了。女領班終於意識到,她們兩人都沒有穿衣服。女教師低低驚呼一聲,連忙掩住自己的身體,抬起頭朝我瞪來,可是,當她的視線和我對上時,我已經推開了她心中的門。
一扇又一扇的門,會因為情緒的波動,記憶的起伏,變得堅固或鬆散。但情緒的劇烈波動,並不總是意味著自我意識的保護本能會得到強化,我以心理學的方式,嘗試讓女教師和女領班的心神震動,往心防鬆懈的層面發展。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人,亦或者什麼東西,讓這兩個女人獲得了神秘,但是,如果要在意識中查找源頭,就必須提防,對方也會利用相應的手段,避免被追查到。
我想,每一個意識行走者在同一人的意識中行走時,所看到的東西並不一定是相同的,產生區別的原因十分複雜,不過,意識能力的外在表現差異也是原因之一。我所看到的這一扇扇門,以及這一扇扇門之後的東西,在其他意識行走者眼中,不定就是另一種形象。我用以辨認這些東西的,並不僅僅是眼睛,相對來,更依賴於感覺,例如,在一扇門之後,看到一個空曠的房間,房間的中央擺放著一尊茶壺,如果僅僅用視覺的方式,那就僅止於此,但通過感覺,去猜想和感受這個景狀的內在,卻會生出不同的想法。這些想法和平時思考事情時所產生的想法,在感覺上有所區別,所以才能區分出,哪一些是他人意識中的東西。而在我進行意識行走的時候,即便要查看他人的記憶,這些記憶也不會如同電影那般放映出來,而是需要通過感受,以思維的方式,呈現於自己的腦海中。
基本上,當我推開一扇門,所看到的東西,其外在形象和形成這件東西的內在,也許有深沉的勾連,但我通常是無法理解的。我行走在女教師的意識中,無數的門呈現於身周,這些門的位置並不固定,有時是沿著一條直道,並列於兩旁,有時候,通過一扇門,才能看到下一扇門,有一種逐漸深入的感覺。而現在,則是散亂於四周。要在這麼多的門中,找到自己想知道的東西,對於感覺不夠敏銳,對自己的直覺也不夠自信的人來,也是十分麻煩的事情。
在心中鎖定一個目標,依循自己的直覺前進,這個直覺會將我帶到目標跟前,但是,這個目標卻不一定是直接的目標,而是與之相關的東西。不過,這一次我的運氣似乎挺好,當我依循感覺,推開其中一扇門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十分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個乾涸的花盆,繪有一些奇妙的圖案。花盆置於一片黑暗中,看不到地面、牆壁和天花板,這片空間仿佛就是由黑暗構成,而這片黑暗比起純粹的黑暗又有些稀鬆,有些明亮,像是一層紗,仿佛被它蓋住的東西,也能依稀看到。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這不是完全意義上的黑暗,而是一片巨大的陰影。走在陰影上,雖然不會掉落,卻感覺不到行走時,傳達雙腳的觸感,反而有一種懸空的感覺,要是認為自己會掉下去,不定真的會掉下去吧。
雖然這片景狀和記憶中的不完全一樣,但是,乾涸的花盆卻給我有一種即視感。我走上去,仔細觀察花盆,漸漸有一種奇異的感覺,那幾乎化成沙子的土壤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我伸手,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握著匕首。我用這匕首挖開土壤,便看到一層灰濛濛的光。
那是一粒種子的樣子,我取出來,它的樣子很快就和記憶里的模樣重疊起來。
神秘之種,在進軍拉斯維加斯之前,於nog的集結地碰到過的東西,而且,也是左川的神秘源頭,甚至於,讓我們一度猜測,其背景涉及到僱傭兵協會的完美戰士計劃。當時有一些神秘專家不認同nog的行動,nog對他們發動清剿,我和左江在那次碰撞中,捕獲了左川,也第一次看到這種「神秘之種」。這東西並不是表面上看來,僅僅是那名神秘專家的造物,而是有著更深的背景,但是,正因為涉及過廣,反而無法確定真正的情況。我們對之進行過推斷和猜想,於當時而言,這些個推斷和猜想並不具備實際價值,但結合當前的情況,卻讓我覺得,或許捕捉到了一絲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