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3 刺鬼(2/2)
不過,有了書房被什麼人胡亂翻弄的情況下,我也不得不懷疑,當我身處在這個形式的噩夢中時,自己的身體是否真的老老實實躺在床上。這個噩夢和之前的噩夢拉斯維加斯一樣,單純使用自己的力量,無法主動從中脫離出來,我所能做的,就只有繼續體驗和觀測各種異常現象的發展。
我將手機一直打開,伴隨那仿佛詛咒著什麼的聲音,自己身後有什麼東西存在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而且,總覺得它正不斷靠近。當我確認了屋內各處的情況,和上一次進入這個噩夢時大同小異,再次走向正門的時候,已經開始覺得,它已經緊貼著我的背,連呼吸都撲到了肌膚上。
霎時間,原本還十分正常的身體開始出現負面反應,雖然很輕微,但頭暈目眩,想要嘔吐,體內溫度不斷上升,以至於身體表面開始發冷的感覺,可以清晰感受整個過程。我和那時一樣,摸了摸鼻子,果然又開始流鼻血了。耳機中的怪聲越來越響,最後已經不像是從話筒中傳出來,而是直接響起在腦海中。也許,我更早之前,應該選擇將手機關上?我不確定,不過,到最後我也沒有關上手機。
我挨上正門的貓眼,仍舊看到貓眼外的那個不確定是什麼人的眼睛,然後,通過那隻眼睛,反過來看到了我的身後,那個身體瘦長,身穿西裝,沒有五官的鬼影,快要攀附在我的身上了。我反手用電工刀刺去。在神秘學中,「看不到」卻可以「感覺到位置」的異常,有好幾種解決辦法。我無法確認是否有一種符合當前的情況,但是,我仍舊按照自己感覺,選擇了其中一種:必須通過一些特別的方式,實際觀測到它的存在後再發動攻擊,否則攻擊會無效化。
第一次遇到鬼影的時候,和當前這個場合併不一致。在這個黑暗的屋子中。我暫時只發現了一種可以實質觀測到鬼影的方法,就是透過正門的貓眼進行觀測。在不能確定。不觀測到它的時候進行攻擊,會發生何種不可思議的事情前,我選擇了一個相當保守的方法。
手機傳遞到腦海中的雜訊陡然劇烈起來,仿佛在暗示鬼影的驚恐。它挨得我太近了。電工刀沒有傳來任何實質性的觸感,然而,雜訊陡然中斷,讓人切實生出一種攻擊起效的感覺。我相信這種感覺,也許它沒有被實質性消滅,但也一定不會毫髮無傷。這是我第一次有攻擊到這個鬼影的感覺,即便在第一次遇到它的時候,也只是白白撞壞了一扇窗戶,當時的情況。更像是我中了陷阱,若換做是普通人,早就成為「跳樓自殺」的倒霉鬼了。
雜訊中斷後。是身體的負面狀態中斷,緊接著,黑暗房間中的每一個細節,都陸續給人這種「中斷」的感覺。就像是,本來還會繼續的演出,陡然定格。之後變成一片黑幕。我再一次清醒過來,房間中一片黑暗。但這種黑暗和之前的黑暗有程度和氛圍上的巨大差別,形容起來,大概就是有深夜的病院中,普通無人病房和停屍間的差別。在有怪異傳聞的情況下,獨自一人進入其中,都會讓人心中發毛,但是,偏偏在停屍間的感覺是更加深化的。
我看了一眼時間,同樣是夜間十一點五十九分,被木板擋住的窗口掛著一模一樣的窗簾,掀開窗簾後,透過木板的間隙,同樣可以看到外景那艷麗又迷濛的霓虹燈光。只有氣氛是不同的,也正是氣氛的差異,讓我確信,自己是回到了正常的中繼器世界裡。
末日幻境,中繼器世界,噩夢,噩夢之後的噩夢,就像是一層套著一層的精神世界,我愈發覺得,這些層次在描述起來相當複雜,但總體上,卻像是在遞進——朝著末日症候群患者的意識更深層遞進。我不禁想起了某個人物說過的話:當我們探索世界的時候,發現最終探索到的,是自己的內心,而愈發探究自己的內心,就愈發感受到世界的真實性正在受到質疑。真實,是基於外在的物理性,還是基於個人的精神性,才成立的呢?「我思故我在」和「以外物為立足點確定『我』的存在後,才能證明我的存在」,哪一個才是真正的真實呢?亦或者,要同時滿足兩者才是正確?而在我思考的終點,前者更充滿了魅力。
我一點睡意都沒有了,阮黎醫生為我注射的藥物,本該會持續到第二天早上,但做了那些噩夢,似乎也讓藥效加速消耗。我出了臥室,準備給自己泡一杯咖啡,想想該如何打發接下來的時間。這個時候,阮黎醫生正好從書房中出來,她和往常一樣,工作到了這個時候。
看到我的時候,阮黎醫生有些愕然,顯然,她對自己的藥物很有自信,而我的情況,打破了她對藥效的估計,從醫生的立場來說,這當然不是什麼讓人歡喜的情況。無法準確把握藥效,就意味著,自己對患者病情的判斷出現了失誤,也許這個失誤並不嚴重,但也仍舊是失誤。阮黎醫生是一個喜歡精準的人,對待失誤的態度相當苛刻。
她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對我說:「也給我泡一杯。加五塊糖。」
「你該睡覺了,明天還有工作,不是嗎?」我看著她說,沒有動手。
「我不覺得自己今晚可以睡個好覺。」阮黎醫生的疲倦浮現在臉上。
「我沒事。」我知道,她在擔心我,想要第一時間把握我的情況,按照她的性格,說不定會熬夜重新更正資料。我覺得她太苛求自己了,我十分清楚,自己的病是不可能只通過她的療法治癒的。即便是在這個中繼器世界的過去的「我」身上,阮黎醫生也從來都沒有找出根治這種「精神病」的方法。從我的視角來說,我是末日症候群患者,如果不能擊敗「病毒」,那麼,延續到末日幻境中,我也永遠是一個精神病人。這是一種表象和本質的連繫,而並非阮黎醫生所看到的那麼單純。
我是精神病人,卻不是一個普通的精神病人,這個世界的阮黎醫生,大概永遠都無法了解,我的「不普通」到底是怎樣的程度。
從這一點來說,阮黎醫生無論多努力,也只是在做無用功而已。也許,她的藥物可以在一些時候幫助我渡過一些異常,但是,這並不意味著,這種影響會有多麼關鍵和重要。我欽佩阮黎醫生的執著,我從這份執著中,感受到她對我的愛,但也正因為如此,我不想她為此付出太多。尤其是,我不清楚她為何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也無法估計,當這個中繼器世界的末日來臨之後,在「江」和「病毒」的正面戰爭開始之後,她會遭遇什麼,這些遭遇又會否涉及到病院現實中的她,造成一種無可挽回的影響——不,我應該清楚的,既然阮黎醫生出現在這裡,就意味著,即便她自己無知無覺,在這裡受到的影響,也必然會以其它方式,反饋到病院現實的她身上。
整個末日幻境展現出來的性質,本就是安德醫生的「人類補完計劃」的關鍵,所有在這裡出現的人們,都必然在病院現實中有一個對應的存在。也許,在我不知道,在阮黎醫生自己也不知道的時候,她已經感染了「病毒」,成為一個隱形的末日症候群患者,進而通過她自身的工作場合,將自身的人格意識映射到了這個中繼器世界中。
更糟糕的情況是,阮黎醫生已經實質性成為末日症候群患者,被接入到末日幻境中,並通過「劇本」調動,成為這個中繼器世界的一個角色。
不過,儘管我不清楚「病院現實」中的人和事發展到了怎樣的階段,但我希望事態還沒有那麼糟糕。簡單來說,我希望是「病院」找到了讓非末日症候群患者接入末日幻境的方法,而不是「病毒」的侵蝕已經擴散到了那些研究者身上。
我無法確認「病院現實」就是現實,但從「病院現實」的角度去觀測末日幻境,卻是當前最為現實的做法。而一旦「病毒」在病院中大規模擴散,連研究者也無法保證自身安全,那麼,為了阻止事態的惡性發展,說不定「病院」的幕後支持者會採取更激烈的方式進行「殺毒」。例如朝病院所在的孤島投下一顆核彈之類。
末日幻境、系色中樞、桃樂絲是否可以逃過核彈的毀滅暫且不提,更加虛弱的咲夜、八景和瑪索,十有八九會被破壞掉吧。那麼,無論我在末日幻境中多麼努力,從「病院現實」的角度來看,都會成為沒意義的事情。
至少,在我可以救出她們之前,「病院現實」可不能發展到那種悲慘的境地。
我對阮黎醫生竟然會出現在這個世界感到驚訝和擔憂,但是,我可以感受到,在這個世界的她對我的在意和愛,絕對不是一個謊言。進而,在「病院現實」中,她對我的感覺,恐怕也不僅僅是主治醫生對待一個特殊實驗體的情感吧。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我都不希望她將太多精力放在我的「精神病態」上,從而怠慢了自己的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