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3 怪化江(2/2)
噗嗵——
又是一種只從心中產生的聲響,我似乎脫離了水面。在我的腦海中,勾勒著這樣的畫面——這片黑暗的,看不見的湖泊,是懸浮在半空中的,自己從上方墜落,從下方穿出。
墜落,墜落,墜落——仿佛永無止盡的墜落,失重的空虛,濃郁的恐懼,好似冰冷的水,代替灼熱的鮮血流淌在血管中,最終凝聚在心臟里。
噗嗵——
我聽到了,自己心臟的跳動聲。
我突然察覺到,身邊的不遠處,有什麼東西在和自己一起在這片黑暗中墜落。我看不見那東西,但是,我相信,那一定有某種東西。
像是……人類?
我睜著眼睛,明明睜著眼睛,卻有一種再次睜開眼睛的感覺,就如同,我的眼睛,存在著兩層眼帘,裡面的一直睜開著,而外面的。直到睜開時才察覺到它的存在。
光芒,霎時間填充了我的視野。突如其來的光線。讓我的全身泛起了雞皮疙瘩。然後,我看到了自己——玻璃狀深邃的圓球中,我被驚嚇而醒來的身姿,同步映射在那裡。
圓球拉遠了,我才察覺,這是一雙瞳孔。再遠一點,我終於看清了,那是真江的臉。
真江跨坐在我的腰上。之前,應該是趴在我的身上,和我近距離地對視著,此時正緩緩坐直身體。即便如此,我仍舊可以感覺到要害處傳來的蠕動感,我們,不知何時。已經緊密地結合在一起。
我喘息著,頭部隱隱作痛。那冰冷,恐懼和空虛的感覺,好似仍舊在血管中流動。我看到的東西,是真江讓我看到的嗎?近江的存在,又有什麼意義?我這麼想著。卻被一股洶湧而來的快感打斷,乘騎在我身上的真江後仰著身體,就像是,釣魚者用力回拉,魚鉤被拋了起來。她的長髮。便如此漂浮在半空,而我則覺得。自己的靈魂,似乎就要被她拉了出去。
我還記得,墮入夢境之前,自己兩人並沒有在做這種事情,那麼,在我墮入夢境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我想維持的理性,就如同燭火一般,在巨大的吸蝕力中搖搖欲墜。真江,似乎又變回了,那個夜晚,挖去我眼球的真江。
當她停止動作的時候,那深邃的黑暗的,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眼睛,再一次和我對上。那是,看不出任何思維和情感,純粹得仿佛一切雜質都無所遁形的眼睛。就在我的思維,得以喘息之際,胸膛傳來劇烈的痛楚。
我的視線不由得轉下,只看到,真江撐在我胸膛上的雙手,已經快沒入到了手肘處。
我的胸膛,被貫穿了——
我感覺到,她的手,在胸腔中移動,一把抓住了我的心臟,然後,深深沒入心臟中。
人體的厚度是有極限的,但是,真江的插入,卻似乎完全沒有極限。她不僅進入我的身體,更在我的身體中蔓延。我看不到自己身體中的景象,但這種感覺,卻在我的腦海中勾勒著這樣的場景:真江的手,正變成宛如菌絲般的東西,一點點地,覆蓋每一個細胞,每一根血管、神經和肌肉,以及每一處器官。
我只能這麼描述——她,正在進入我。
在我進入了她的體內時,她也在進入我的體內。
我們,比任何生命的結合,還要更加深入地,完全地,濃烈地,無法抗拒地,融為一體!
真江的手臂,已經完全沒入我的胸膛。她那充滿肉感的胸部,緊緊地壓迫在我的身上。她,正在沉入我的身體中。
這個過程,讓我感到無比的痛苦,無比的恐懼,與此同時,還有同等質量的快感。但是,我仍舊沒有大叫,在我的心中,就如同那天她挖去我眼睛的夜裡般,沒有任何抗拒的念頭。我輕而易舉地接受了這一切,因為,她和那天一般,同樣對我說著:
——我們將會永遠在一起,阿川。
在她完全進入我的身體後,一股巨大的力量,好似箭矢一樣,釘穿了「我」這個存在的最深處。
我猛然意識到,這就是一個儀式,一種信號。
既是一種回歸,也是一種甦醒。
「江」,要從我的體內甦醒了。
血液,不知何時,已經從我胸膛的破洞中流出了許多。我躺在血泊中,那濃稠的質感,輕輕舔拭著我的每一寸肌膚。這些血,似乎不會停止,仿佛擁有生命,不斷地,主動地,朝著四面八方擴散。我突然覺得,它是不是打算覆蓋整個瓦爾普吉斯之夜。
遠處傳來腳步聲,我抬起頭望去。
血液的流失和胸口的洞,並讓我覺得生命垂危,與之相反,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從本質的最深處源源不絕湧出。
我沒有爬起來,仍舊躺在這片角落裡,這片血泊里,看向來人。
那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他死死盯著我,不,在他的瞳孔中,更強烈的影像,是那一片血紅色。他似乎是知道的,這片血液,並不僅僅只是血液。而我之中,也不僅僅只有我。
他的臉色蒼白,瞳孔有些渙散,看起來有些失魂落魄。好半晌,他問到:「你做了什麼?」
緊接著問了第二句:「你是什麼?」
我知道,那不是在問我。
我沒有說話,他也便繼續僵持著,濃稠的血泊漫過他的腳踝,他也徬然不覺。我意識到,這個輪椅人並非不清楚這裡的危險,只是,他的驚懼和疑惑,卻超出了這種恐懼。他想要的,只是一個答案。
即便是以付出自己的性命為代價,也想要得到這個答案。恐懼,已經如同緊緊纏繞在他的靈魂上,讓他難以呼吸。
然而,我沒有出聲。我的沉默,讓他狂躁地推動了輪椅,就想上來揪住我的領子,完全無視我的胸膛傷口,他一點也不在乎,我看起來像是個垂死的傷員。他實在太激動了,已經完全失卻了他一直以來的優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