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1 狂想解答(2/2)
我也認為,他們一定也意識到了,以這種方式,利用至深之夜時,自己所要面對的風險。而正是因為他們明白,卻仍舊堅持這麼做,所以才無法說服。
他們才不會後悔,也不會放棄,他們有各式各樣的理由,讓自己付出這樣那樣的犧牲,以達成自己的計劃。
有毅力,有目標,有信仰,懂堅持,肯犧牲,會聯合,擁有組織性,具備哲思的知慧和豐富的經驗,駕馭著神秘的力量——這就是我所要面對的敵人。
這些東西,我一個人是遠遠不如他們的,但是,我有一個他們所沒有的,在我的認知中,最具備決定性的優勢。
「江」就在這裡,就在我的身體裡。
我與「病毒」的距離,比所有人與「病毒」的距離都要近。
這是災難,是恐怖,也是超越他們想像的力量。
在這個充滿「神秘」世界裡,並不是優秀的品性,超卓的知慧和豐富的經驗就能決定一切的。
神秘之所以是神秘,正因為,它不可解釋,也無需解釋。由「神秘」所決定的勝敗,也完全不需要任何邏輯性和合理性。
在人類思維中,所有以合理和邏輯推動的一切,在「神秘」面前,完全沒有意義。
是的,不是弱,而是根本沒有意義。
而「江」和「病毒」,就是這種「神秘」的源頭,擁有最高的神秘性。「高川」會失敗,但不並代表「江」會失敗,能打敗「江」的只有「病毒」,能打敗「病毒」的只有「江」。「江」和「病毒」兩位一體,只因觀測者和觀測角度的不同而發生認知上的變化。基於這樣一種,在我所能思考到的結論中,最接近終極答案的結論,我想要做的,正是讓自己脫離正常人類的視角,通過觀測所有可以觀測到的「真實側面」,去觸摸可能存在的真實,去理解「江」,去進一步溝通「江」。然後——
讓「高川」和「江」的存在、利益和勝敗,乃至於一切都統一起來。讓高川的夢想,成為江的夢想;讓江的期盼,由高川實現;讓高川所能觀測到的真實,亦或者真實的側面中,「病毒」不復存在,而由「江」取而代之。
是的,在「病毒」和「江」為兩位一體的前提下,將所有可以觀測到的「病毒」,都觀測為「江」。
這就是身為「高川」的我所能想到,最瘋狂也最有可能,達到完美結局的方法。
為此,必須讓自己達到一個「可以隨時隨地,於任何情況,任何地方,任何處境下,都能觀測到江」的程度。
像現在這樣,「江」虛無縹緲,人形江隨時消失,是絕對不行的。
無論什麼情況,都絕對不能讓「江」逃離觀測者「高川」的視線,一旦逃離,它就只是「病毒」而已。或者可以這麼解釋過去所發生的一切,「真江」的付出意外地讓「高川」獲得了觀測「病毒」的可能性,並讓「病毒」產生了江的本性,然而,「病毒」本能卻又抗拒著「高川」的觀測。如果「病毒」是有意識的東西,那麼,它一定不想變成「江」吧。
我不知道「病毒」到底有沒有意識,是不是本能的抗拒,我甚至連「病毒」到底是什麼東西,都無法肯定。但是,身而為人的我的知慧極限,也只能通過人類的思維,去看待「病毒」這種充滿未知的東西,並由此做出種種推論和行動。
我已經竭盡全力,挖空心思,再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釋和方法了。
我整合著腦海中的思緒,將計劃成形所基於的所有狂想,所有基於狂想的假設,以及所有基於假設的答案再一次進行梳理,令這一切,在自身的邏輯中,擁有一個可以接受的基礎。誠然,非人之神秘,不需要邏輯,也不需要答案,但是,雖然已經成為精神病人,但思維仍舊無法脫離身而為人的限制,這樣的我,仍舊是需要邏輯和答案的。
也許,這些邏輯和答案並非正確,但是,身而為人的極限,也讓我只需要它達到「自我認可」的程度,就足夠了。
我不需要「正確」,因為,在我所面對的事物和情況面前,「正確」毫無意義。
我想抵達的彼端,僅僅是我能接受和我所期望的,而並非是對所有人而言都正確的。
這樣的我,無法成為英雄。
我已經做好了覺悟。
和那些挖掘著高川之墓的人一樣,我與他們之間,並沒有本性上的高下。我們在這裡廝殺,僅僅是我們所求不同,道路不同。
我帶著這樣的覺悟,沒有任何憐憫的,展開速掠,於這些人反應過來前——
拔刀!斬下!
人體在我的眼前腰胸分離,帶著內臟和血腥灑落一地。而在這具身體倒地之前,我已經斬斷了三分之一的掘墓人的腦袋和身軀。之後,陡然變得沉重的空氣,堅硬的撞擊感,以及陡然消失於眼前的身影,呼嘯膨脹起來的黑煙,遏制了我的攻勢。
我轉身翻腕,削落騰空而來的繩索和撕開雨簾的子彈。空中帶著火星的灰燼,在陡然攀升的高溫中被點燃。在火焰席捲而來的同時,我已經展開速掠,蛇形而動,鑽入他們視野的死角,幾次迴旋後,落於聳立的墓碑上。
慘叫聲和驚呼聲已經落下,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地面上血淋淋的屍體,被腰斬和斬首的人,只死了一半,另一半以各自不同的方式,重新將身體拼接起來。最顯眼的莫過於剩下的屍體,被一團黑煙撲上,頃刻間就不剩下半點痕跡。
那團黑煙開始翻滾,露出一面面相貌不同,但卻同一副痛苦表情的臉。
黑煙之臉,五十一區,以及——
和五十一區同謀的,陌生的神秘專家。
我審視著他們,也被他們審視。平靜而不帶任何仇恨。
殺氣盈滿這個充滿了雨水、灰燼和火星的至深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