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9 祈禱(2/2)
也正如在天氣絕佳的時候。用望遠鏡看到月球上的環形山輪廓一樣。在這樣的天氣里,同樣用肉眼就可以觀測到,這可巨大球體上那些隱約可見的輪廓。倘若在高塔上,還能看得更加清楚。那是噩夢拉斯維加斯的景象,過去無法肯定,但現在已經完全不用懷疑。神秘組織的計劃,正是利用這個噩夢中的至深之夜,所產生的「解放之力」。提前「解放」噩夢拉斯維加斯深處的怪物,將其拽入這個噩夢中。眼前的這顆巨大的球體,自然可以理解為,這個噩夢和噩夢拉斯維加斯的連接點。
雖然已經確認了這件事,但他們到底會怎麼做,具體的細節卻不清不楚,我覺得,網絡球方面似乎也不希望我去阻止這項行動。正如接頭人暗示的那樣,五十一區肆無忌憚的動作,並非是沒有緣由的。他們的行為。也許不符合單個神秘組織的利益,但卻默契地配合著整個計劃。
我利用速掠攀上禮拜堂頂部的鐘台,環視著整個庇護所營地。和上次所看到的景象相比。亮起火光的人家更多了,有一些原本看似毫無人氣的地方,也出現了人們活動的跡象。但在此時此刻,街道上仍舊沒有一個人影。這裡的氣氛一直都很詭異,有一種十分沉重的壓抑,雖然被人看作是庇護所,但在上一次查看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找到一個正常人。
這一次巡查的時候,要說變化。大概就是「聲音」吧。過去哪怕是有燈光的房間,也很少聽到人們活動的聲音。而這一次,只要走過門前。就可以聽到一些古怪的聲響。像是在呻吟,又像是在低吼,如同在念經,又仿佛是某種陰暗的吟唱。雖然有聲音,卻沒有幾句正常的話語。當我拍響房門的時候,裡面的聲音就會陡然安靜下來,當我叫喚他們的時候,聲音就會變得雜亂,而當我離開的時候,一切又變得井井有條。
並不是所有亮起燈光的房子中,都是這樣的情況。上一次和我打交道的,互為鄰居的女人和男人就仍舊是老樣子。女人充滿了憂愁,但是,卻又讓人覺得,這種憂愁是一種偽裝,而男人不停地咒罵諷刺,但是咒罵和諷刺的對象卻又給人毫無關聯的感覺。不過,當我問起有沒有新人到來的時候,女人和男人都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一些獵人帶著一群普通人來到這裡,停留在不遠處的大宅子裡。而那處宅子,在不久前是沒有人居住的。正如我猜測的那樣,這些移居到大宅子中的人,正是在高塔處結識的那些獵人。我原本和他們約定,為他們帶路,但是剛剛出了高塔不久,就毫無預兆地離開了噩夢,之後再進入噩夢的時候,就已經在其他地方了。這個噩夢裡,無論進入地點,還是兩次進入之間所流逝的時間,都給人一種混亂的感覺。
我清楚這個庇護所和高塔之間的距離有多遠,期間又會碰到多少怪異,尤其在至深之夜到來的現在,這些怪異變得比以往更加強大。如果按照正常的時間流逝,這些獵人帶著一群普通人來到這個庇護所,絕對不止一天的時間,更何況,在那樣惡劣的環境中,要保護普通人,的確是十分困難的事情。
但現在距離和他們分開,不過是兩次噩夢的進出,他們就已經安全抵達了這個庇護所。我聽到大宅子裡,也同樣出現那些仿佛吟唱又仿佛呻吟的聲音,和其他房子裡的人一樣,這群人似乎也不打算再從宅子裡出來了。我用力敲響房門的時候,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啊,是你,獵人兄弟。」是那個在高塔時,和我進行交流的獵人。
「能夠再次見到你,真是讓人高興又意外。」那名獵人說:「不過,必須感謝你為我們指引了方向,才讓我們得以在至深之夜到來時,來到這個安全的庇護所。」
「你們一路上的情況如何?」我問到:「很抱歉,我中途離隊了。」
「離隊?」獵人低沉地說:「請不要這麼說,如果不是你提前離開,為我們清理出一條道路,我們是無法抵達這裡的。你是一位強大的獵人。」
他的說法,讓我感到意外,似乎我在噩夢的突然下線,於他們的眼中又是另一個樣子。獵人所說的,我為他們清理道路的事情,我自己完全不知曉,但在他們眼中,卻又是無可爭議的事實。再問更多當時的情況,必然會出現更多的差異吧。
「你們打算怎麼辦?還出去狩獵嗎?」我問到。
「如果那些怪異闖入庇護所中,我們會儘自己的一份力……」裡面的獵人用一種低落的聲音說:「但現在,請恕我不能繼續戰鬥了。我們對戰鬥充滿厭倦,只是殺死怪異,是無法阻止至深之夜的。」
「那麼,你們又能做什麼呢?」我反問。
「祈禱。」獵人的興致提高了一些,說:「我們在祈禱,只要祈禱就能在至深之夜中活下來。」
「祈禱?」我有些明白了,那些房子裡傳來的像是呻吟又像是吟唱的聲音,就是人們的祈禱聲。我並非不能理解這些人祈禱的理由,但是——
「你們向誰祈禱?」我不由得問到。
「向內心深處的神明。」獵人如此回答:「這位神明掌管著體內的所有變化,向它祈禱,就能解放我們自身的所有潛力,只有這樣,才能度過至深之夜。」
我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他的說法充滿了即視感。
「誰告訴你們,向這個內心深處的神明祈禱,就能度過至深之夜的?」我問到。
「沒有人告訴我們,但是,只需要聆聽內心的聲音就能明白。當然,你也可以問問禮拜堂的那位小姐。」獵人說:「她們一直都在祈禱,不是嗎?」
和人形「系」有關?雖然這麼猜測,但又直覺感到不對。不僅僅是起到的祈禱本身的問題,對於祈禱就能度過至深之夜的說法,我的直覺告訴我,絕對不是那麼回事。這些人似乎弄錯了什麼。可我並不清楚,到底什麼地方弄錯了。而在這種時候,我既不能闖入他人的房屋中,他們也不會出來,更詳細的情況自然也不清不楚。更不可能阻止他們的祈禱。另一方面,他們祈禱時發出的聲音有一種粘膩的節奏感,但實質的內容卻完全聽不出來。
「也有不祈禱的人嗎?」我問到。
「那都是些狂妄的蠢貨!異教徒!」獵人的聲音陡然暴怒:「黃金的魔女會懲罰他們!」他的暴怒毫無徵兆。我不由得沉默,半晌後,才聽到他喘息的,壓抑著憤怒的聲音說:「你聽到他們說了什麼嗎?強大的獵人。請不要理會他們,不要相信他們的妄言。」這麼說著,他聲音中的憤怒開始平息,隨即,發出怪異而低沉的笑聲:「在至深之夜到來之時,他們會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價。」
之後,獵人銷聲匿跡,無論我如何拍門,都沒有得到更多的回應。從宅子中傳出的祈禱聲,更加地虔誠、響亮而又給我一種扭曲的不安感。和這些躲在屋子裡祈禱的人們相比,那些什麼都不做,僅僅呆在房間裡不出來的瘋子,更讓我覺得正常一些。
獵人提到的「祈禱」、「內心深處的神明」和「黃金的魔女」等等,如果不是有某些人告訴他們,而正如他所說的那樣,自然而然就知道了,那正好映射了潛伏於他們體內的某種異變。我是這麼覺得,也因此感到憂慮,因為,無論是將之和「至深之夜」,以及所謂的「解放之力」聯繫起來,還是和「江」、「病毒」聯繫起來,都足以讓人產生一些不妙的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