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2 臨時會議(2/2)
簡而言之,在那一戰之後,我一直都是「普通人」的狀態,我身上所攜帶的一切,也僅僅是從中繼器陷阱世界中帶來的東西,而並非是最初進入拉斯維加斯時所攜帶的裝備。而最強大的武器,刀狀臨界兵器,也沒有任何可以啟動的跡象——大概是因為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魔紋使者的緣故——因此,此時此刻,我幾乎喪失了所有的神秘性,僅僅是沒有被人注意到而已。
這是極為危險的狀態,並不是說,會被隊伍拋棄之類,而是,在當下的局勢中,沒有和「神秘」戰爭的力量,幾乎就是被判定了死刑。按理來說,我的心中應該極為焦躁,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我完全沒有這樣的感覺,仍舊和平時的行事態度沒什麼差別,這也是我沒有被其他人看穿的重要原因。
知道我是魔紋使者的人,到現在為止,從來都沒有往我的手腕看上一眼——這一點,是否證明了,其實我的身上,仍舊是具備著某種顯現的神秘性,只是暫時不作為暴力呈現出來呢?
我一邊想著,並沒有做出「戴手套」這種掩飾魔紋狀態的事情。現在,我要去面見最高指揮官鉚釘和其他三支小隊隊長,他們想要知道我、左江和約翰牛的情況,而我這邊,也想知道江川的情況——我在這個臨時營地中沒有看到她,不過,很多人都知道她存在於這裡,倒是讓我鬆了口氣——我在這個時候,又不免看了一眼自娛自樂著的真江。
左江對江川做過手腳,真江出現之後,江川又會變得如何,真的讓人很難想像。如果江川的印象完全從隊伍中每個人的認知中消失,那也並不是特別奇怪的事情,但是,卻也並非是可以讓人毫不在意的事情。我無法阻止左江和真江的行為,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我覺得江川是「可以消失」,「就算消失了也沒什麼」的人。雖然我們之間的關係,只是在很短的時間中結成的,但是。無論是感性還是理想上。我認可她的存在,以及作為同伴。是為上下屬關係的立場。我不希望,我們之間的關係,會這樣不清不楚地完結掉,也不希望她遇到厄難。
從某種角度來說。如果在左江變成了真江後,不知身在何處的左川,和「呆在左江身邊」的江川沒有發生存在性和遭遇性的變化,那麼,至少可以證明,真江的神秘性對周遭影響的程度。從這個角度來說,左江和江川。也是極為重要的參照物。
除此之外,雖然從那位神秘專家那裡得知了臨時營地的大概情況,但是,我對nog的判斷。以及隊伍的後繼計劃細節,也仍舊需要從鉚釘那裡才能進行深入了解。與此同時,我也想試試,他們是否可以在這種最接近的距離下,察覺到我當前的狀態。總而言之,這一次會面是必不可免的,我想,他們也已經準備好了。
我牽著真江,從盤旋在牆壁上的階梯跳下來,下方正有一隊指揮六足戰機搬運貨櫃的神秘專家路過,他們沒朝這邊看上一眼,只是顧著忙活自己的事情。他們將器材和零件運到工地區——一個類似「地窖」的空洞中——我去那邊看過,發現隊伍正在建造的,並非是「門」這樣外型顯眼的東西,更像是由一台蒸汽機為動力核心,齒輪槓桿串聯起來的巨大結構,自己所看到的,僅僅是尚未完成的巨大機器的「內臟」而已g給予的圖紙,到底會建造出什麼東西,在建造完成之前,恐怕只有鉚釘才知曉吧,甚至於,連鉚釘都不知曉,只是知道「建造出來之後,就可以用它進行下一步行動」這種概要的情況,也是很有可能的。對神秘專家來說,即便自己製造的,就是這麼雲裡霧裡,連正體都不明白的東西,也不會產生太大的情緒,因為,這是很常有的事情。「神秘」的不可認知,讓神秘專家在面對「神秘」的時候,早就習慣了「無法認知,不清楚是什麼,不明白是為什麼,但是可以利用,可以驅使,可以達成目標」的情況。nog提供的東西,是從哪裡來的,有什麼用,正體是什麼,原理是什麼,在整個計劃中可以發揮怎樣的作用,這些問題,對大多數神秘專家來說,並不是十分迫切,一定要明白的事情。
大家要做的事情,是侵攻中繼器,但是,沒有人可以提供更多的情報,以及更好的計劃,但是,nog有了準備,所以,大家只需要按照計劃執行就行了。nog對情報的隱瞞讓人惱火,提供的東西不明不白,但是,只要有效就沒關係,而想要確認它是否有效,就必須行動起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對於充滿「神秘」的景況,這個標準也是成立的。
目前來看,所有的步驟都沒有出現差錯,所有的情報,都被證明了的確有效。隊伍成功製造了奇怪的機器,伏擊了末日真理教的巫師,帶回了情報中提到的東西,nog的計劃又進了一步——這些情況,都是每個參與其中的人都能感受到的。再沒有比「穩步前進」更能安定人心的東西了。
這些態度,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即便不是在這次行動中,而是在平時的神秘事件中,也會出現類似的情況。也正因為如此,這支隊伍才會在這樣的環境中進一步鞏固和磨合,而不是在相互猜忌中分崩離析。
就當前的情況來看,nog事先的準備是極為充分的,從人員選拔的情況,到隊伍的整合過程,應該都是「完全在預料當中」。
我並不在意nog到底如何「遙控」我們這支隊伍,也希望他們的計劃可以成功,可以讓我們這些執行者省心省力,只是,在行動過程的一些細節上,我有不同的看法。而這些細節上的看法,大概也是出乎意料的,只是因為我去到過中繼器陷阱世界,才會誕生的意願。這一點,很可能不在nog的計劃中,甚至會干擾nog的計劃,而遭到其他神秘專家的否定,畢竟,那真的是極為私人的事情。
即便如此,我仍舊要將自己的想法明確地告訴鉚釘他們:不管中繼器陷阱世界在整個侵攻拉斯維加斯中繼器的計劃中是多麼重要,多麼核心,多麼關鍵的地方,我也不希望他們從我所在的城市,乃至於,從「亞洲」登錄其中。哪怕,這是他們無法選擇的。如果,nog的計劃,就一定要這麼做才能完成,那麼,我會阻止這項計劃的展開。與此同時,我會用自己的方法,去尋找替代nog計劃的新計劃——即便,在他們看來,這是何等荒謬又不切實際的想法和做法。
即便此時的我,已經感覺不到自己擁有任何可以用來戰鬥的神秘力量,明明刀狀臨界就在手中,也因為缺乏魔紋而無法啟動,在設想到最惡劣的情況時,我也不覺得,應該退上一步,亦或者暗中行事。因為,我們也許會產生分歧,但是,至少在產生明確的分歧前,我們並非敵人,我也不打算,將他們當成敵人看待。這樣的想法和感覺,促使我做出了光明正大地去了解情況,正面和鉚釘他們進行交涉的決定。
在去往鉚釘那邊之前,我已經重新領取了戰備物資,通過聯絡裝置跟他們進行了預約。我這邊的情況,顯然也得到了很大的重視,鉚釘決定開一個高層會議,以整合分析我所帶來的情報。中繼器陷阱世界到底有多重要,足以從他們的態度中體現出來。原本,我僅僅以為,那只是一個陷阱,一個關押入侵者的監獄,然而,「卡門」的出現,以及接踵而來的神秘變化,反駁了這樣的看法。
顯然,中繼器陷阱世界,可不僅僅是「陷阱」這麼簡單,它所扮演的角色,有可能就是攻略拉斯維加斯中繼器的關鍵。那個世界毫無神秘性的安寧,必將被打破,這一點,在我站在這裡的時候,已經是牢不可破的認知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開房門,門後是一張「回」字形的會議桌,也只有桌子和椅子,樣式也好,結構也好,都並非是廢都建築群的標準樣式,應該是臨時營地自己製作出來的。來自僱傭兵協會的最高指揮官鉚釘、來自「火炬之光」的小隊隊長希格瑪,黑巢的露易絲,以及逐日者的「變色龍」,都已經坐在桌前。唯一缺少的,只有我所隸屬的小隊,身為隊長,出身自「網絡球」的約翰牛。
「高川,坐吧。想喝點什麼?」鉚釘站起來對我說。
我牽著真江在桌前坐下,露易絲起身關上房門,外面的聲音頓時消失了。
房間裡的氣氛並沒有因此凝重緊張起來,因為與會的每個人都沒有散發出這樣的情緒,這並非是作戰會議,而僅僅是情報交流而已。最壞的設想,他們大概在我、左川和約翰牛消失的時候,就已經做過了。在這個意義上,我的回歸,無疑證明了事情並沒有朝最壞的方向發展。既然我還活著,那麼,左川和約翰牛也還活著,也會有機會與隊伍重新匯合,這樣的看法,連我自己也都有。
「這裡有飲料?」我反問。
「可口可樂。」希格瑪隊長笑著,搖了搖手中的易拉罐。
我突然覺得,他在演示一個黑色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