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四章 【沒有準備好】（2/2）
住院部。
「十一，真的謝謝你，謝謝你能夠過來，還有謝謝你為我們家沈明做的事，真的謝謝你。」
沈明的母親拉著包十一的手，不停地感謝著，這份感謝是發自內心的，真的是非常感謝，要知道包十一不僅僅為了沈明負責了治療的所有醫藥費，還特意為沈明拍了一部電影，就是為了希望沈明能夠活下去，不要選擇自殺。
如果不是十一，現在的沈明可能已經是冰冷的屍體，躺在冰冷的墳地裡面。
可是即便是這樣，她的兒子最後還是救不回來了。
「沒有，阿姨你不要這麼說。」
對於沈媽媽的感謝，包十一心裡其實很慚愧，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做什麼，尤其是現在沈明現在這樣的結果，他可能只是讓沈明的生命在最後經歷了一段痛苦再死去。
沈媽媽的眼圈泛紅，拉著包十一的手，還準備說什麼，一旁沈明的好友上前笑著寬慰了沈媽媽幾句，示意讓包十一趕緊進去和沈明說說話。
要知道現在是沈明想要見包十一。
沈媽媽抹了抹眼淚，努力讓自己不要哭，連連點頭，一進門便笑著對躺在病床上那個人說道：「沈明，十一來看你了。」
躺在病床上的沈明戴著帽子，臉色蒼白憔悴，不同於電影《抗癌的我》裡面的包十一經過化療的虛弱樣，現在的沈明更帶了一絲憔悴和絕望，眼神中流露出的那絲驚喜的笑容看著更加讓人心裡酸澀難受。
很顯然，沈明很驚喜包十一真的來了，而且還這麼快就過來。
其實他一開始有猶豫過究竟應不應該和包十一說件事，畢竟包十一現在應該很忙，他也擔心會麻煩到包十一，可是心裡終究是有些話想要和包十一當面說，才會在微博上讓朋友私信了包十一。
但是現在見面了，一時間沈明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現在感覺怎麼樣？」
包十一走到病床前，笑著說道：「醫生怎麼說。」
聽見自己的偶像走過來和自己說話，而且這位偶像還給自己做了那些事，沈明臉上滿是笑容，很是激動，笑著說道：「我很好，很好，真的謝謝你，十一。」
「我就是，就是想要當面和你說聲謝謝，沒想到你真的會來。」
聽見沈明的話，包十一笑著說道：「其實應該是我和你說聲謝謝，謝謝你一直支持我。」
很顯然，在場並沒有人會知道包十一這份感謝是真心實意的，因為沈明為他提供了非常多的負能量值，尤其是在之前沈明絕望到自殺的那股負能量值真的非常多，非常可觀，要不然包十一也不會去拿沈明的負能量值去拍那部《抗癌的我》。
聽見包十一這句話，沈明像是抓到了重點，連連點頭說道：「十一，我，我一直都是你的粉絲，非常喜歡你的小說。」
「雖然說《抗癌的我》是為了拍的，但是我最喜歡的小說是《惡意》，我很喜歡推理懸疑的作品，你寫的作品我都看完了，不僅是推理懸疑的故事，其他我都看了，包括你最新寫的這部《準備》。」
包十一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
沈明一聽包十一這話，瞬間反應過來，一開始就是因為他和包十一說等他看完包十一所有的作品，就是他死亡的時候。
現在他已經看完了，那麼就真的是他死亡的時候到了。
原來這都是他之前的說好的，並沒有什麼變化。
……
沈明壓下心裡的那些想法，笑著取下自己的帽子，笑著說道：「我現在也是光頭了，住院之前就剃了光頭。」
那笑容十分虛弱，但是卻帶著雀躍，似乎為自己剃光頭這件事很是得意。
「那就和我一樣。」
包十一笑著也取下了自己帽子，摸了摸自己的光頭。
病房裡面帶著笑語，沈明臉上並沒有面對死亡的恐慌和絕望，那笑容雖然虛弱，但卻很是燦爛明媚，一點都不像是將死之人。
整個人就像是已經準備好了，坦然接受面對了一切。
可是等其他人都出去，讓包十一和沈明單獨說會話的時候，沈明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消失不見了，望著了病房門口，臉上的笑意很勉強。
「怎麼辦，是十一，我要死了，我已經看完了你新寫的這部小說《準備》。」
「我剛才說已經，已經準備好了。」
說著，沈明的聲音變得哽咽，眼眶不禁泛紅，嘶啞的聲音聽著讓人心裡難受，伴隨著壓抑的哭腔，低聲說道：「可是，可是其實我還是不想死。」
「真的，我真的不想死。」
「我怎麼就要死了呢？」
「十一，我還這麼年輕，我為什麼就要經歷這一切？你知道嗎？化療真的很痛苦，很痛苦，痛苦到想死，真的恨不得就這麼一切都結束，但是就像現在……現在我躺在病床上，我卻……還在苟延殘喘地活著，我還在慶幸自己活著……」
「慶幸你那個時候回了我的微博，慶幸我那個時候沒有自殺，還活著，還能哭泣，還能笑，還能和十一……和十一你說話。」
「真的，真的謝謝你……十一！」
聽著沈明的話，看著沈明那一雙帶著淚水的眼睛，包十一覺得自己的心都被大石頭壓得疼。
真的是很疼，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心裡堵得慌，憋得慌。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安慰到沈明，讓沈明好受些，又或者是他無論如何說什麼都幫助不了沈明，因為他根本就改變不了沈明的結局。
電影終究只是電影，死亡終究還是會來臨，故事終究不是現實，有的故事很美好，有的故事和現實一樣殘酷。
……
包十一往沈明跟前走了走，伸手輕輕替沈明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嘴唇微張，但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嗓子像是被人堵住一樣。
「對不起，我不應該哭，就像《準備》小說裡面說的，一哭就顯得悲慘。」
「應該是我就要死了，越是快要死的時候，心裡越害怕，越不願意就這麼死去，真的不甘心，十一我真的不甘心。」
即便他真的很痛苦，很難受，很絕望，很恐懼，可還是撕心咬牙地壓抑著，就那樣壓抑的哭聲，咬著身上的白色病號服，只有這樣才能不讓自己哭得那麼難受，哭的那麼大聲，不讓自己的父母擔心。
「可是，十一啊……」
「我真的，真的不想……死啊！」
沈明咬著衣服，蜷縮在一起，就縮在那白色的病床上，眼淚就在那蒼白虛弱的臉上不停流著，怎麼也抹不掉。
嘶啞的聲音，像是絕望的哀求，無助的死去。
包十一站在一旁什麼也做不了，心有不甘的不止沈明一個人。
「我還，還沒有……準備好……」
「我不，不想死……」
……
二十二歲的年紀，就要死去。
沒有人會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