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行華夏之道,方稱之為民(2/2)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游目四望,見院內院外的眾人都安靜下來,品味著其人所言,有些人的臉色變幻不定。
靳准、劉乂眉頭緊鎖,抿緊嘴唇,沒有再言的意思了。
但陳止卻不打算停下,他嘆了口氣,說道:「諸位可以算一算,自宣武一統之後,匈奴投奔我大漢者,就已經不下二十萬人,遍及西北諸郡,以并州諸郡和河東郡最為密集,這些人皆自北而來,先不說光武時歸化之人,就說這些匈奴,就算是遍布并州,又豈能說是繁衍已久?能言故土?」
說到最後四個字,他終於提高了聲音,話意直指靳准,後者心中一跳,不由暗暗苦笑。
我想和你辯論,結果你和我擺數據,這如何處之?
他只能硬著頭皮道:「漢廷早有言,說是要一視同仁,是以我匈奴先輩乃行戶調之式,不僅納稅供人,而且服事供職,同於編戶,怎的現在又要追根溯源了。」
「好個詭辯!你說故土難離,我就告訴你,此處非汝等故土,但並非要驅離,這本事兩件事,你卻要混於一談,莫非是縱橫傳人?」陳止卻笑了,直視靳准,從容說道:「我也並非溯源,而是將事說開、說清,過去的事,不會因今人的舉動而被掩蓋,你匈奴不斷南下,漢納之,以之為民,若是移風易俗,行我華夏之道,自可稱之為民,但即便如此,過往經歷也不可抹除,當錄於史桑,以供後人品鑑。」
他的這番話,說的王衍、古優、左廉等人連連點頭,連對陳止頗有微詞的羅勛,都不由暗暗贊同。
諸夏眾史,不可輕抹。
「然爾等如今,卻要倒因為果!」陳止的眼神陡然間凌厲起來,「因匈奴居於并州,就說并州乃是爾等故土,而且不移風易俗也就罷了,鳩占鵲巢恬不知恥,更行殺孽,恩將仇報莫過於此,殺之不足惜!這般行徑,當不得一個厚顏無恥?」
「當得!當得!」
「忘恩負義!殺之!」
「小族而侮大漢,死不足惜!」
靳准還未如何,門外的百姓就已鼓譟起來,群情激奮。
他們從陳止的一干話中,明白了些歷史源流,不由興奮起來,配合著對之前北疆大敗的不甘,以及今日匈奴的猖狂與囂張,第一時間就叫喊起來。
匈奴因為一時之勝,膨脹而囂張,因自卑而張狂,但這些中州百姓卻不怕他們,視匈奴不過一小邦番民。
而太樂署外的人,何其多。
每日文評一開,萬人空巷,不光是門外街巷,周邊的樓閣也早就站滿了人,此時一人喊開,從者雲集,從樓閣到街邊,無人不叫,皆喝罵之!
聲響匯聚起來,宛如洶湧江河,噴薄而來,充斥太樂署中,首當其衝的靳准等人,頓時被叫的頭暈眼花,那劉乂年齡畢竟不大,大起大落之下,更是五感轟鳴,身子都晃了晃!
靳准吞咽了一口口水,知道事不可為,看著那一個個喊打喊殺的面孔,注意到不少來參與品評的學子士人,都滿臉通紅、一臉兇惡的盯著自己等人,知道再留下去,情況不妙。
於是,他硬著頭皮上前拱手道:「是我等孟浪了,本想來瞧個熱鬧,沒想到鬧出這般誤會,罪過,罪過,這就退去。」
劉乂在邊上聽了,心中不滿,有心開口,但聽著耳邊惶惶之聲,終究不敢多言,冷哼一聲,就要離去。
「慢著!」他們要走,陳止卻出聲了,「太樂署乃太常麾下,九卿從屬,公堂衙門,朝廷重地,爾等此來,亂了堂中秩序,更傷了兵卒,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當我華夏無人乎?豈不聞,王子犯法也有庶民同罪,莫非仗著是一方使節,就可以從容進出?華夏禮儀之邦,豈能任由爾等橫行?沒有這個道理,左右,將人拿下!送交有司!」
什麼!?
這下子,不光靳准愣住了,劉乂愣住了,連帶著王衍等人都是一臉震驚。
陳止要把匈奴使節給拿下!莫非想要問罪?
這……
「我看誰敢!?」
石勒暴呵一聲,來到劉乂等人前面,就要護持,他雖有著小算盤,但也明白,若是任由陳止拿人,那回去之後,怕是難以交代。
其人凶威赫赫,剛才的闖關更讓人記憶猶新,這番暴喝,居然讓門外的鼓譟都衰減了幾分。
陳止看著石勒,淡淡說道:「石勒,不要負隅頑抗,匹夫之勇爾,真以為華夏之地,能憑著蠻力橫行?就算是蠻力,你亦不夠格,莫非忘了被東平侯追趕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