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 塢堡不藏民(2/2)
陳止也沒有必要非得將一切都揭『露』出來,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他是懂的。
但眼下,看著百姓的奇特表情,陳止還是忍不住留心起來,他不會相信盧講的說辭,但也沒有追問深究,讓盧講和隨來的官員都鬆了一口氣。
「太守,時間不早了,午時將至,咱們是不是該回城了?拓跋先生也該起來了,他這次出了大力,為朝廷、為咱們代郡挽回了顏面,為陸太守討回了公道,怎麼都不能怠慢,午時的宴席,您肯定要鄭重招待的,現在再不回去,可就來不及了。」
盧講看了一眼天上的日頭,找了一個藉口,就想要讓陳止回城。
拓跋鬱律一行人,經過一番廝殺,耗費了不少體力和『精』力,來到了代縣,有陳止在,不用太過擔心安全,所以昨日獻禮之後,稍作休整,就都去歇息了,睡眠是補充體力的重要方式,因此都日上三竿了,還都沒有起來。
他們這群功臣不起來,也沒有人敢去驚擾,否則的話,代縣的官員早就以拓跋鮮卑為藉口,阻止陳止外出巡查了。
陳止點點頭,沒有當即表態,又看了周圍幾眼,目光掃過前面的一座塢堡,道:「你說的有道理,但咱們都來到這座塢堡跟前了,總要進去看看才行,否則讓這堡中百姓看到了,事後了解我這太守至『門』而不入,也不是個好事,你說對不對?」
「對,對,」盧講趕緊點點頭,「不能讓百姓誤會。」可他心裡卻暗暗叫苦,經過匈奴一事,見識了這位太守事先謀劃的手段,代郡上下可沒有人敢小看他,盧講更不敢有半點輕視,所以尤為苦惱。
要知道,他這一路相隨,可以說是心力『交』瘁,一邊要安排瑣事,防止一些弊病被這位新太守抓住,成為整治官場、敲打自己的藉口,一方面又要應對陳止的詢問,給種種怪異景象,找一個說得過的藉口,可謂是絞盡腦汁。
陳止的問題,開始的時候還比較普遍,像是普通下來視察的官員一樣,盧講當時還比較輕鬆,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問題就越發刁鑽和直接,很多直指核心,讓盧講應對起來勞心勞力,既不能以謊言相對,防止被秋後算帳,又不能直言不諱,因為那樣得罪人、更暴『露』問題。
三分真七分假的回答,太考驗見識和底蘊,應對起來何等辛苦,所以盧講就想著趕緊回城,也好結束煎熬,好不容易找了個藉口,結果還要再巡查一個莊子,這讓他有些不堪重負了,好在聽陳止的口氣,這是最後一個了,多少讓他有了盼頭,因此強打『精』神,準備走完最後一程。
一行五十多人,就這麼緩緩前行。
看著路兩邊的莊稼,又看著農田中警惕和排斥的百姓,陳止推算著緣由。
身邊的陳梓忽然道:「塢堡近在眼前,怎麼百姓還在堡外耕種?」
盧講趕緊就道:「塢堡和莊園,固然是北地主體,但放著大片土地不去耕作,還是不現實的,因為種種原因,這些莊外的土地,時常能夠看到人,其中詳情,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
陳止忽然說道:「盧縣令,之前我讓人通報百姓,說有胡人、賊人入侵,讓他們不要輕易外出,沒有分兵護持,或者將百姓聚集城中,就是因為來的時候,見沿途多為塢堡,百姓住在裡面,有塢牆護持,當可無憂,但現在一看,還有這麼多百姓在塢堡外面勞作,未免太過危險了,萬一賊人來了,該當如何?」
這次是陳止問的,盧講就不能不答了,但心裡卻鬆了口氣,說道:「回稟太守,這些人能在堡外耕種,多是受塢主恩義,若是賊人過來,塢堡裡面會有人出來傳話,讓他們儘快歸去,不用擔心會被『波』及。」
「原來是這樣。」陳止點點頭,不再追問,卻讓盧講越發放心了。
盧講的心裡,轉著念頭:「我倒忘了,這位是世家子弟,雖然手段驚人,但沒見過多少底層之事,問出這樣的話來,顯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我是被匈奴、鮮卑和陸太守的事鎮住了,以至於忘了這點,這陳太守對繁瑣雜物只要不甚了解,那要敷衍起來,倒也簡單。」
他正想著,陳止忽然再次開口:「對了,你說塢主恩義,莫非城外的土地,還和塢主有關?我在青州、徐州,乃至兗州等地,見到的塢堡,多是村人聚合之地,田地各有所屬,以塢壁圍起,相互扶助,莫非這幽州有所不同?」
盧講聞言,不由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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