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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 陳氏一書佛家裂 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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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之中土,多為般若學,各有其解,為士人所認,是以傳播甚廣,可為佛家傳揚,蓋因多用格義之法。」

「格義者,取佛經之言,對比華夏典籍,以相似者類比,從而義理相通,由此講授門徒,從而令佛法可以傳承,在華夏之土紮根!」

「此乃以經中事數配華夏書,為生解子注之例也,筆者斗膽,稱之為格義合本之法也,亦列出一套格義竅門,可令佛經與華夏典籍相通,乃以佛家言,而名先賢語。」

這番話說出來之後,包括了王衍在內,盡數都露出了沉思之色。

這話的意思,其實就是說,用華夏典籍中的話,來給佛教經文進行注釋和解釋,反過來說,也是用佛經言語,去注釋華夏典籍,等於是將佛經的獨立性,抹殺了一部分,卻又增加了佛教和中土的聯繫,減少了隔閡。

過去的僧眾,面對華夏之人的牴觸,經常運用此法,陳止貌似是將之總結了,可五僧之中的佛支佐聞言,則露出了一抹驚恐之色,他急切的站起身來,來到江都王的跟前,道:「郡王,我等這佛評,今日便到此為止吧,天色將暗,還請諸位歸去!首光寺要關門了。」

江都王當即頭疼起來,剛才是佛圖澄,現在又是佛支佐,怎麼都不願意辦佛評了?我看這個佛評辦的很好嘛,那個陳止也知道不少佛家事,這說的、寫的頭頭是道,怎麼就不願意聽了?

不過,不等江都王開口,王衍先道:「佛法師,便是今日停下,但佛論卷已經現世,難道還能被掩埋下去?還不如就在今日,先聽完一遍,諸位也好知道這書里到底寫了什麼。」

他的身份很高,一說話,連佛支佐都不好反駁,加上佛圖澄只是搖頭嘆息,這佛支佐最後只能是無奈坐下,卻和身邊的竺法智道:「這哪裡是佛論,分明是要分佛啊!先是以人神之爭,使人不敬佛陀,又以大乘小乘令學佛之人分化,而今又要動搖佛家之基礎,妄圖將佛家經文,變成華夏典籍的注釋,如此一來,佛家便是能存,那也只是華夏之學的一條分支!」他的臉上滿是焦急和懊惱。

但身邊的竺法智則微微搖頭,低語道:「若能得見佛法真諦,便是一聽,又有何妨?況且這般事情,未必會如此,佛學深厚,豈是一本書就能扭轉的?」

此言一出,佛支佐卻愣在原地,旋即心底生出了大恐怖!

「這在場的五人,還是這般模樣……」他看了一眼嘆息低頭的佛圖澄,想著竺法智反駁自己的話,看著默然不語的比丘首陀,又瞧了瞧凝神傾聽的竺法潛,那心底定力,居然動搖起來!

「我等五人聚集於此,本是一心,只為弘揚佛法,但現在只是聽了佛論之言,就各起其念,那其他人呢?不是今日聚集在這裡聽佛的這些士人,而是那些分布在華夏土地各處,為弘揚佛法奔走的僧人,那些站穩了腳跟,有了自己寺廟的僧眾,如果他們也聽了、看了這佛論?那又會如何?還會像現在這樣,聚集在一起,只是為了讓佛光普照華夏麼?」

想到了這裡,佛支佐猛然間打了個寒顫!

但他心中的寒意並沒有消散,因為那文人又念了下去——

「以格義之法,觀當今之佛學,便以華夏之學,而抽絲剝繭,得見佛學之不同,筆者不才,謂之六家,為『本無』、『即色』、『心無』、『識舍』、『幻化』、『緣會』。」

這話一出,佛支佐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佛圖澄幾人,也是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驚訝。

旁人或許還不覺得如何,但他們卻很清楚,陳止所說的這六家之分,並不是信口胡說,而是皆有所依!

「這陳施主,若能入我佛門,便是今日佛家陷入劫數,那也值了!」佛圖澄低沉的嗓音響起,「他能說出這六家之分,可不是牽強附會,而是總結了當下中土佛經的要義,而後有所發展,是真正鑽研和精通佛學之法的表現啊!只是這手段,未免太狠辣了!唉,知佛卻又要裂佛,那位陳施主,到底是何等人物?」

他的臉上表情複雜,早已古井無波的眼眸中,顯露出嚮往而又有些痛恨之色。

佛支佐則呢喃起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所謂佛論,本意根本不是論佛,那陳止怕是那陳止也和姜義一樣,視我佛家為外神入侵,抱著華夏之說,但他不貶斥佛家,而是看似宣揚,其實是分化,他的格義合本之法,似乎有助於佛家傳播,但其實是將佛家扭曲為華夏一學啊,現在終於圖窮匕見,露出了要分化瓦解我佛的真面目!」

太狠了!太狠了!但也是太厲害了!當今世上所傳之佛法,若無透徹的理解,根本就總結不出來,更不要說分化佛家了!

對於素未謀面的陳止,佛支佐心頭升起了敬畏!

連竺法智都忍不住道:「能有心思鑽研佛法,總結般若之學,推陳出新,總結六家要義,這就算放到西域,也足以列為佛家宗師,是可以開宗立派,指引光明前路的人物,怎麼卻去做了個太守?這也就罷了,他總結佛門之法的目的,卻不是為了弘揚,不是為了開悟,不是為了眾生,而是要反過來,裂開佛門?這……」

陳止的人雖然沒有來,但幾位佛僧卻清楚的感覺到,他們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大敵,若不能跨過,整個中土佛門必然蒙受巨大的挫折!

「這陳止的手段太狠辣了,這佛家六分,該就是他的目的了,但就是這個目的,已經足以讓我佛門支離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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