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樓沒了,字還在(2/2)
這人滿臉灰黑,衣著凌亂,也顧不上行禮了,說話的時候還隱隱顫抖。
根本不用他來提醒,隨著一陣火浪襲來,諸多火舌從旁蔓延過來,呼吸間的功夫,就將大堂一邊的走廊吞沒,朝著樓梯延燒過去!
「這……這……」白青本來還盯著腳尖看,一抬頭,風雲突變,滿眼的火光,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時候,一股熱潮撲來,宛如強風,吹在他的臉上,伴隨著一點火星,一下子白青和其他人清醒過來。
「快、快、快跑!」
幾名檔主終於回過神來,二話不說,拔腿就跑,他們的護從也顧不上盡職盡責的,一個比一個跑得快,轉眼就走了個精光。
白青一邊跑,回頭看了一眼一咬牙,也是轉頭離開,只是跑得時候,手都在發抖。
這裡本是他用來聯絡各方的地方,哪怕白家家財萬貫,也被這個窟窿吞了不少,現在竟是盡數歸於火海!
白青閉上了眼睛,心痛的難以復加。
等呼哧呼哧的跑出熱浪範圍,一眾檔主終於有功夫喘息了,轉頭一看,就見那壯觀的樓閣已經成了一根粗大的火柱,火光照耀四周,宛如白晝。
熱浪與火光交纏,呼喊與呼救齊飛,青遠莊仿佛紙糊的一樣,逐步崩塌,成了個巨大火球,在夜晚格外刺眼,很快引得巡防的注意,接著就有不少皂隸過來救火。
這火勢倒也奇特,來得快而猛烈,卻沒有傷人,隨著眾人逃離,整個青遠莊被火焰籠罩,一炷香的時間就燃燒殆盡,留下一片廢墟後,那火勢也隨之微弱,眼看就要熄滅了。
這一幕落白青眼中,讓他眼皮子直跳,手腳顫抖,他養尊處優的臉上,已經被黑灰遮蓋大半,身上也多了一層飛灰,卻已經顧不上拍打了。
「一定是陳止放得火!」同樣滿臉漆黑的陳阿三,突然叫出聲,一口咬定防火的是陳止,「不然哪有這麼巧的事,他一走,火就燒起來了,這小子是想要諸位老爺的命啊!」說到後來,陳阿三提高音調,說的幾位檔主渾身一震,都露出了恨意。
但就在這個時候,白青的老僕老胡顫顫巍巍的過來,一到白青跟前,就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老爺啊,老奴有罪啊,一時失察,沒管住下面的人,督促不夠,西邊幾個燈籠沒有綑紮實在,跌落下來,造成這場禍事,百死不足以贖罪啊!」
這話一說,眾人先是一愣,然後面面相覷,最後視線落到陳阿三身上,將這個無賴頭子看得滿臉通紅,連黑灰都遮不住,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剛才還信誓旦旦的說是陳止所為,轉臉就被人戳破,換成誰也受不了,可陳阿三到底不要麵皮,念頭一轉,一咬牙道:「諸位老爺,為今之計,只能咬定是那陳止所為!他今天明明白白的來過,只要咱們眾口一詞,他再怎麼說都沒用,誰能給他證明?」
這是要誣陷陳止?
檔主們明白過來,不由遲疑。
誣陷士族,在大漢是個不小的罪名,萬一被揭穿了,那可是後患無窮,這些人畢竟只是商賈,有錢沒政治地位。
「呼……」這時候,白青長吐一口氣,今夜種種在他腦海中划過,最後定格在那片廢墟上,只覺得自己從未吃過這麼大的虧,怒火與悲痛交雜,最後下定決心。
他環視眾人,緩緩道:「事已至此,必須得有個人負責,他陳止的所作所為何等囂張,不能就這麼算了,否則咱們還怎麼在這彭城郡立足?諸位給白某一個面子吧。」
這白老爺這是要採納陳阿三的說法了。
「白兄,能不能讓兄弟幾個商量一下……」
「沒時間了,差役已經來了……」白青搖搖頭,不打算給眾人機會,冷冽的目光掃過眾人,警告之意很清晰的表達出來,他今日的損失太大了,原本的計劃也付之東流,但同樣也是一次機會!
「眼前這些人,心思各異,但只要找個理由,一樣能強行拿捏在一起,這就是一股不小的勢力和財力,我白青籌謀許久,今日過後淪為笑柄,上升之路斷絕,如果這次不拼一次,以後就只能如同我的祖父、父親那樣,為後輩子孫打基礎,那我這一生還有何意義?倒不如借勢咬他陳家一口,畢竟陳家衰落,陳老頭新死,陳遲守孝辭官,只剩下一個陳遠為吏,是最虛弱的時候,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白青的勢力在眾賭坊中首屈一指,更握有不少產業,其他檔主對他多有所求,不然今天也不會過來,此時他話都說得這麼明白,就差直接威脅了,顯然被則會大火一燒,傷筋動骨,怒意之下要拼命了,其他人哪敢明著反對。
「諸位原來在這啊……」
突然,一個聲音傳來,就有兩名差役走了過來,其中一人還拿著一幅字,這字被燻黑了部分,邊緣還有被燒過的痕跡,但主體完好。
「白當家的,對不住了,東西沒救過來,只有這幅字還完好,好在清點過後,沒有人員傷亡,您看……」
白青等人順勢一看,不是《戒賭詩》又是什麼?
我青遠莊都燒沒了,你這幅侮辱我等的字,居然還在?
白青只覺一股濁氣衝上來,身子一晃,正好腳上爆發瘙癢,一個踉蹌,癱倒在地,引來一片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