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世間安得兩全法(1/2)
「這考試的時候,考官還能來評論答卷?」陳止一下子就被問住了,但不是由於陸映的問題,而是驚訝於對方作為考官,竟能如此瀟灑的當場評論考卷。
可旋即自就明白過來。
「是了,我是先入為主了,眼下可不是科舉,而是一個私人性質的考舉,規則不全,也沒有什麼強制性……」
陸映可不知道陳止是驚訝於考試制度的缺陷,以為對方是被自己問住了,心中大定,淡笑道:「我聽幾位世伯的說法,知道你乃彭城才子,那不妨再好生思量一下,不要一味圖快。」
他這麼一說,不少答題的世家子弟都望了過來,一見是陳止,就忍不住眼神交流。
陳止這兩天異軍突起,名聲漸響,放在民間,只是飯後談資,可在年輕一代的士族圈子裡,難免引得一些人不服,礙著修養和面子,不願輕易表露,可見到考官出面,口氣有指責的意思,難免生出幸災樂禍的念頭來。
「陳止到底只是靠著一場公案翻身。」
「字寫得好,不代表學問高。」
「不知道,他是怎麼引得那位考官注意的。」
眾人以眼神交流後,就繼續答題,但多少分出了一些注意力,關注著事態變化。
陸映問出這一句,其實並非有意為難,而是因為這題目是他出的,本意是為了體現寬宥之意。
這一題,取得江東事例,說的是孝懷帝劉禪時候的事。
那時候,山越宗部有人謀反,朝廷出動大軍平叛,將作亂之人捕獲,獄中人滿為患,孝懷帝派人複查,那複查的官員只將為首的十幾人定罪,其他一概釋放。
這麼一件事,陸映拿來作為題目,是想要表現「治獄當以平恕為本」的概念。
這是秉承著漢景帝『治獄者務先寬』的精神。
立意可謂博大,又掛靠了漢朝帝王之語,堂堂正正。
結果陳止在回答的時候,第一句就是「法之不行,自上犯之」,這話是什麼來歷呢?
源自商鞅變法。
說是秦國太子觸犯了律法,他乃儲君,為國之根本,是不能動的,但商鞅不願意律法成空,就懲罰了太子的老師,從此往後,秦國上下無不遵從律法。
這是行的嚴苛之法,毫不容情,在今人看來,難免有些不近人情了,在更往前的時候,堅持這種做法的會被看作是酷吏。
陸映見自己的題目,被陳止這麼評價,自然不快。
陳止經過最初的驚訝,不慌不忙的拱手,回道:「情雖可原,法難寬宥。法制如果健全,該殺就殺,該放就放,殺要依照律法,但放也該有放的說法,至少該有懲戒,明示後人,就算是因此失去一座城池,長遠來看也不會是壞事。」
陸映皺眉搖頭道:「你這句,說的是衛嗣君向魏王討要逃犯的事【注1】,在這裡難免有些不合適吧。」
兩人對言,周圍人都聞到一絲火藥味。
「這陳止衝動了,居然和考官辯論。」
「這位陸映是何等人物,和他說法,這是自討苦吃。」
「好戲來了,且觀。」
彭林微微搖頭,有些失望,他本想靠這次篩選,和陳止在學問上分出高下,可看這樣子,陳止要是惱了考官,後果如何可想而知。
最焦急的無疑是陳玄、陳署,陳府本就放棄了一個名額,如果陳止這個最有希望的子弟再出狀況,就真的沒法回去交代了。
可惜,他們再急,也不敢出聲提醒。
不遠處,其他考官也注意到了情況,劉侃、張詠已經走了過來。
就在這時,陳止笑了笑,道:「陸考官,題目上提到的這個事,我也知道,你也說了『治獄當以平恕為本』,要讓囚犯清楚自己的罪行,簡單來說,就是讓他們服氣,可是這個事例中提到山越,雖然被釋放了,但他們並沒有服氣,放回去後,又復叛了。」
「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陸映似乎和陳止槓上了,有心要說服這個人,「山越之事涉及安穩,豈能輕易決斷?自然是要懷柔,當年武侯、陳侯都有釋敵感化之舉,陳侯的治夷策中,也提到了以文化之,文武並舉,教化先行,這就是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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