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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神道?魔道?不過人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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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在飄。

豆粒大小的火苗不知何時會熄去,點在一台黃泥燒制的簡陋燈台上,甚至還有些難看,色彩駁雜,似是用了不少年頭,上面大半塊地方也都被燈油浸染出一塊塊油漬,擦不掉,拭不去。

天冷時寒,這苗苗雖小,卻自黑暗中照出一團光來,柔和火光罩一個小心翼翼的人,那個掌燈的人。

一段路,不長不短,可走下來,燈油將盡,燈芯亦是快要燃盡,他挑了又挑,而今只怕用不了多久便會油盡燈枯,芯盡燈滅了。

身後不遠處,絕刀一言不發,不敢開口,不敢驚擾,只敢遠遠瞧著捧著燈一直向前走的李尋歡,甚至他連走路的動作都小心翼翼。

他始終不明白,這燈油燈芯若盡,自去添上便是,為何自己的師傅會一臉緊張,凝重,嚴肅的護著,且這等凡物,不說李尋歡,就是他也可令此燈長明不滅,如今卻被奉若至寶般好叫人不解。

如今天未明,燈卻將熄,絕刀只見李尋歡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神情恍惚,竟是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自責,愧疚……

他嘴唇顫了顫,想要說什麼。

但李尋歡忽地停住了。

清冷寂靜的空曠長街上,只見昏暗的角落裡,有一抹亮起的燈火,照亮了這塵世的一角。

那是一個支起的鋪子,擺著幾張桌凳,在火光底下泛著若有若無的油光,即便模樣年輕的漢子不時會擦上一遍,但那油光已似滲進了木頭裡,偏偏就是抹不去。

青年長相敦厚,看面相不過二十出頭,濃眉大眼,穿著身灰布短衫,下身是闊腿棉褲,勒緊著腰帶,顯得很是利落。

但好笑的是,他就好像第一天做這門營生,見到人眼睛裡先是現出亮光,但招呼的話到嘴邊就是說不出來,拘謹靦腆,一張老實巴交的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

攤子一旁正在忙活的布裙女子見到自己男人這幅模樣,先是笑罵了一句,然後朝著李尋歡道:「這天怪涼的,二位爺要不坐下來吃碗麵暖暖身子,祛祛寒?」

漢子一邊憨笑著,一邊忙去挪凳子。

「那就兩碗面吧!」

望著攤子前掛著的燈火,李尋歡不知為何心裡出奇的平和,他又看了看自己手裡快要熄滅的的燈,走了過去,絕刀趕忙跟上。

「誒,老陳家的麵攤,這幾天可就盼著這口呢,咋的,老陳身子骨好點沒?可得多留意點,別累著身子,我們這些個走夜路的夥計可離不開他這攤子。」

遠處昏暗的長街上,一個人瞧見亮起的燈火忙奔了過來,喜悅之情無法掩飾,瞧著他手裡提著的東西,原是個更夫。

「我還想著今個有空去看看他呢,家裡剛宰了只雞……」

更夫滿鬢白髮,身形消瘦,已到花甲之年,走過來尋了張凳子就坐了下來,嘴裡話語不斷。

只是。

他話一出口,原本面上掛笑的漢子那張憨厚的臉漸漸變了,眼眶發紅,連聲音都變了。

「昨個阿爹已經走了。」

更夫臉上的喜色立時一僵,愣了好一會,才慢慢轉過身去,像是在擺弄著吃飯的傢伙,但李尋歡坐在一旁就看見老人嘴裡楞楞自語,然後偷偷抹著眼角。「咋個就走了呢?我還打算今天送點雞湯給你補補身子,怎麼就走了呢……」

婦人也是偷偷掉著淚,然後又安慰道:「李叔,沒事,爹走了不還有我們麼,他走之前還念叨著放不下你們這幫老夥計,鋪子不能撤,免得你們走夜路連個光都瞧不見,往後您常來,我們也都在的。」

漢子一擦眼淚,憨笑著。「對,叔你常來,我以後不出去做工了,阿爹的手藝不會丟的!」

李尋歡默然的望著眼前一幕,悲歡離合,人世常有,他這一路行來亦是見過不少,但如今再看,再聽卻仿佛有了不一樣的體會和感悟。

面還得煮會,漢子端過三碗麵湯放在了李尋歡的和絕刀的面前。

「天寒,先喝口湯吧!」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前不久還拘謹靦腆的人,此刻居然像是有了某種說不出的變化。

「唔!」

鄰桌的更夫低頭捧著碗喝了一口,眼角淚水飛濺,只是這聲音里卻再無先前的失落苦楚,就好像一種純粹的幸福,如同飲了瓊漿玉液,連他那張蒼老皺縮的臉似也伸展開了,像是重煥生機。

李尋歡低頭瞧去,只見湯碗裡飄著蔥花,映著火光,宛如一片金黃。

他沉吟一聲,對著絕刀輕聲道:

「喝湯!」

碗被捧起,李尋歡慢慢把碗沿送到嘴邊,一口吞咽,立時一股暖流沿著唇齒流經咽喉,落入腹中,霎時間肺腑俱暖,四肢百骸寒意盡退,他眯眼靜坐,如老僧入定,又似在回味,半晌長出一口氣。

「唉,火非火,所謂傳火於薪,前薪盡而火又傳於後薪,火種傳續不絕,這湯承載了火的溫暖又何嘗不是傳承了光芒,延續了希望。」

昔年人族初期,勢微體弱,茹毛飲血,時受野獸掠食,恐黑夜降臨,乃是「火祖」燧人氏傳火於天下,世人方才驅散黑暗,驅趕野獸,不畏寒冬之苦,有了希望光明,得以在這天地間立足,這是人族不變的寄託,便是人心。

他看向正撈麵的憨厚青年,驀然展顏一笑。

「生生死死雖說無常,然枯榮有數,如今前者去而後者來,薪火不絕,希望延續,確實是碗好湯。」

面端上來了。

李尋歡食指大動,笑道:「吃麵!」

便在此時,只見那黑暗中麵攤前掛著的油燈里,忽見一縷柔和火光如金龍盤旋分離了出來,徑直匯向李尋歡身旁將熄未熄,將滅未滅的燈中。

油已將盡,芯快燃盡,可那豆粒大小的火苗卻在火光的融入中漸漸漲大,神異非常,宛如無芯之火,無油之焰,在晨風中不搖不晃,始終如一。

這一幕委實把店家和更夫看呆了。

「哈哈,好面!」

李尋歡將碗裡的面盡數吃完,望著亮起的燈火朗聲而笑,火光中,他似有錯覺,依稀得見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一個人影。

只在店家的和更夫的注視下,李尋歡鄭重無比的對他們鞠了一躬,留下面錢大步流星而去。

拂曉將至,曉來風急。

沁涼的冷意瀰漫不去。

遠處的農舍里依稀傳來雞鳴犬吠。

卻見一間矮小的屋子裡,透過窗戶里的燈火,可以得見其中景象。

老婦銀髮蒼蒼,臨案而坐,起了個大早,面前放著針線,掌著一盞油燈,許是年老眼花,她湊著火苗穿了半天才穿好針線,繡著未完工的鞋墊,不時伸著視線看向昏暗的長街,如在找尋著什麼。

灶頭溫著飯食,依稀聞得陣陣飯菜香味。

直到遠處現出一個青衣漢子,老婦這才放下手中針線,走到灶房裡將吃的端出來。

「娘,我回來了!」

漢子遠遠就見窗戶里的燈火,腳下步伐不由快急起來,還沒到家門口便喊了一聲,惹得遠處一陣狗叫。

老婦慈祥一笑。

「你這孩子,喊那麼大聲幹什麼,吵到人家多不好,餓了吧,趕緊吃吧。」

無人察覺,就見那油燈中,此時此刻,似有一縷火光宛如活物飄出了窗戶,落入一人手裡那盞燈的焰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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