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崩塌(十四)(2/2)
多年來,金維新始終是堅定的「凱吹」。不僅僅是廣州城下的交情,更重要的是陳凱走通了一條從幕僚逐步升遷到封疆大吏的道路,並且憑著那些輝煌的戰績讓世人對此無話可說。這讓同等身份處境的他們在仕途上可以走得更順,可以減少很多來自那些進士出身的官員們的白眼和阻礙。
吹陳凱,就是變相的吹他們自己,這便是他們吹捧陳凱、貶低鄭成功的底層邏輯。但說得多了,便更認定了是鄭成功因人成事。話說回來,就連鄭成功都難免被他們歧視,更別說是劉體純、袁宗第了。今時今日,若是皇帝真的給夔東眾將封王,他們心中不快是其一,更重要的是,這裡面事關晉王府在朝中的利益,金維新自是不敢輕忽。
「他們也配?!」
「配不配的不是咱們說得算的,天子獨斷,咱們還能當著那些闖賊的面兒讓給事中和內閣封駁回去,那不是逼著他們造反嗎?到時候,就算是皇上也難免要對殿下有所看法啊。」
火上澆油了一番,馬吉翔卻並沒有繼續說下去,反倒是話鋒一轉:「而且,愚兄見得,那些川人要走建昌,搞不好也是對殿下有所不利!」
「為何?」
「賢弟,建昌確實如他們所言,經營多時。可主持經營建昌的卻是蜀王,而非晉王殿下,那裡多是蜀藩舊將。蜀王氣量狹小,自己把自己氣死了,可愚兄卻聽說蜀藩之中很有一些傢伙硬說是晉王殿下害死了蜀王,若是到了建昌,他們還不得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最後的那八個字,馬吉翔刻意加重了語氣。果不其然,聽得這話,金維新仿佛是被針扎了一般,臉色陡然一變。
「馬兄,皇上和殿下剛剛敲定入川,當下實不便勸說。待行在路上,我再設法勸說殿下,定不讓那些川人得逞!」
詳談了一番,馬吉翔便帶著馬雄飛和楊在二人告辭而去。一路無話,回到家中,馬雄飛仍舊是心中忐忑:「兄長,那金維新真能賣力說動晉王殿下?」
「放心吧,他是絕對不會去建昌的。」
「為什麼?」
「這背後的事情,還是早前賢婿告訴我的呢。」
馬雄飛疑惑地轉向楊在,後者聽聞此言,將金維新和建昌那個地方的關聯稍作回憶,便當即捧腹大笑了起來。
原來,現下的建昌總兵王偏頭王有德早前花重金買了兩個美妾,哪知道還沒來得及享用,便被王自奇奪了去。那王自奇乃是孫可望的親信大將,仗著孫可望的寵信胡作非為,那時候又是孫可望當權之時,王有德便只得忍下了這口氣。等到王自奇被殺、孫可望敗亡,翻身做主人的王有德便想把那兩個美妾討要回來,哪知道卻被金維新先下手為強。
為此,王有德一度跑去找李定國哭訴,起初李定國沒有應允,後來查明了情況才不得不讓金維新將那兩個美妾還給王有德。可是,自家花了大把銀子買的美妾被別人享用了那麼久,心中難免憤恨,如今王自奇已死,這份憤恨便自然而然的轉嫁到了金維新的身上。先前,王有德便放下話要讓金維新好看,金維新一直以來仗著李定國的寵信倒也不懼,可若是進了人家的地頭兒,那人家還不是想怎麼揉捏就怎麼揉捏的?
這已經不是褲襠里的那點事兒那麼簡單的了,事關顏面,一面搞不好便是個你死我亡。對於金維新,馬吉翔已經是放一百個心了,舒服的倚坐在太師椅上,從頭到腳無不散發著自得之色:「程尚書呀程尚書,這回又是老夫棋高一著,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