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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俠客行(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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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看下去,竇名望的眉頭皺得便是越緊。軍情方面,早在去年清軍攻入貴州的過程中,隨著情報不斷送回雲南,他早已是諳熟於心,可他卻說什麼也想不明白清軍為什麼會這麼有違常理。儷

不過,隨著清軍的不斷湧入,他似乎也看出了些門道來——清軍在這山間小道行軍速度很快,確切的說是很急,因急而快。那些蒙古八旗的清軍是清一色的騎兵,甚至包括緊隨其後的鑲黃旗滿洲的清軍也是如此。顯然,清軍是打算快速穿越高黎貢山,然後以騎兵追擊大軍和行在。只是,清軍為什麼這麼著急卻仍舊是讓他想不太明白。

「不急,早晚會知道的。」

他自然分得清楚此間的輕重,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戰而勝之,否則即便他想明白了只怕也沒什麼用了。

清軍的先鋒是趙布泰,而不是吳三桂,這確實是一件值得向李定國匯報的軍情。但是,他卻並沒有向傳令兵下令——設伏不可露出半點兒馬腳,現在全軍都埋伏在山坡上,一動不動,他可不想冒著傳令兵的移動而致使伏擊計劃失敗的風險。

風險,是身在磨盤山以東的竇名望所不願意去冒的,也同樣是遠在高黎貢山西部山口的盧桂生不願意去承擔的。

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這是滿清力行的制度,哪怕鬧得天下騷然也沒有將其廢除掉。他,可不想在降清的途中被當做是明軍的細作而遭射殺當場,那豈不是太冤枉了。

對磨盤山的方向發過了狠,盧桂生飛快的轉過頭,目不轉睛的望向他的那個家丁頭子。那個傢伙也確實是聽他的話,遠沒有進入清軍弓箭的射程就將腰刀舉過頭頂,然後大張旗鼓的扔在了一旁的地上,順勢下了馬,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幾個頭。儷

再起身來,那家丁頭子任由馬匹啃食地上的青草,舉起雙手卻仍舊不敢走得太快。可是,沒過多久,他約莫剛剛進了清軍的一箭之地,其中的兩個八旗軍便拈弓搭箭對準了他,直嚇得他一個屁股墩兒就坐在了地上,褲襠登時便由內而外的浸濕了。

「爺爺饒命,小人是奉家主之命前來投誠的,絕無惡意啊!」

哭喊著求饒,然而,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勁兒,這一隊十個八旗軍,只有那兩個持弓者仍舊盯住他不放,其他人除了三四個始終保持戒備的外,余者早已將目光投注於他的身後,確切地說是他來的方向。而當他轉過頭看去,所見者卻是一騎快馬從龍川江鐵索橋的方向直奔著他的家主而去。

「家主,有人追過來了。」

聞言,盧桂生探出頭去,只見得是一個騎著青鬃馬的勁裝漢子正策馬而來。模樣,他沒看清楚,但是那把苗刀實在太過顯眼了。僅看了一眼,他便立刻想明白了陳凱到底為何會派這麼個無官無職的漢子前來,還特特的向李定國要了在軍中自由行動的權力。合著,那個遠在廣東的傢伙一早就已經預料到了會有這一天!

「快!攔住他。」

一眾家丁紛紛上馬,衝著來人便沖了過去。然而,只在三招兩式之間,那十來個家丁便無一例外的倒在地上,有的還在痛苦的掙扎,有的則乾脆便沒了任何動靜。更誇張的是,那來人並沒有拔出背後的那把標誌性的苗刀,只是以一把腰間配著的柳葉刀便輕而易舉地解決了他的家丁。儷

這一幕,直接將盧桂生驚得那對眼珠子都差點兒沒崩了出來。要知道,他本也是李定國這等名將的幕僚出身,這些親信家丁雖說是未經過戰陣,但好歹也都習練過武藝,平日裡也沒少打熬身體,可是在來人面前,十來個人加一起竟亦非那一合之敵,實在讓其不敢相信剛剛所見到的一切。

除去了阻礙,來人繼續策馬奔來。眼見於此,他連忙喝令車夫駕車向山口逃去。可這馬車焉能跑得過那等良駒,只在片刻之後,來人便追了上來,刀光一閃而過,挽馬便應聲而倒,連帶著馬車也一頭扎了下去。

車廂在慣性的驅使下騰空而起,好歹車上還有三個大活人壓倉,車輪也只是稍稍翹起便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可駑馬已徹底倒地,馬車失去了平衡,車夫、書童和盧桂生便一股腦兒的從車上滾了下來,摔了個七葷八素。再抬起頭來,卻見來人已然滾鞍落馬,步步緊逼。求生的意志使得盧桂生顧不上疼痛,丟下車夫,拉上那書童便向著山口的方向奪路而逃。奈何,來人壓根兒就沒有理會那車夫,直奔著他便追了上來。

試問,他一個屁股上還受著傷的文官怎麼可能跑得過一個武林高手。可越是這時候,就越顯出了他的臨危不亂。只見那來人眼瞅著要追到他近前,他反手便將書童推了過去,旋即拔腿就跑,一邊跑還一邊大呼著救命。

只可惜,書童只讓來人耽擱了一個剎那。緊接著,來人三步並做兩步的便追了上來,一腳揣在了他的屁股上,便將盧桂生生生踹了個狗吃屎,兩顆門牙更是直接被地上的一個小石塊兒磕進了嗓子眼兒里,也不知是進了食道,還是進了氣管,直疼得他嗷嗷亂叫。

「叛徒!」儷

看著眼前發出痛苦哀嚎的變節者,余佑漢終於領悟了陳凱的全部用意。只是此時此刻,山口那邊兒的八旗軍探馬小隊也已經搞清楚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泥土在鐵蹄踏過之處飛濺,徑直的衝著他飛奔而來。

時間已經不足以讓他將這個變節者拉回到青鬃馬那裡,就算是他此刻已經載著一個大活人向橄欖坡大營跑去,也絕不可能跑得過視線之內正在迅速放大的八旗精銳。而他,卻必須留下這個晉王府親信幕僚的性命,以便於替他和他背後的陳凱給李定國一個交代。

眼見於此,余佑漢右手一扭,柳葉刀便倒提在了上手。旋即,左手按在刀柄,兩廂一個用力,那柳葉刀便徑直的插了下去。柳葉刀毫無阻滯的插入了盧桂生的大腿,進而插進了其身下的泥土之中,只留下了刀柄前的一小節還露在空氣之中。

血,並沒有噴出來多少,可見這一刀並沒有傷到毛細血管外的動脈和靜脈。但瞬間的巨大疼痛感卻直接擊穿了盧桂生的忍耐極限,只是嗷了一嗓子過後,便直接昏死了過去。

八旗軍的探馬小隊越來越近,余佑漢默默的看了一眼,將配在腰間的柳葉刀刀鞘解了下來,隨手丟在了地上。緊接著,一個扭身,背後的苗刀已在手中,揭開了陳舊的裹刀布,如撫摸愛侶的胴體般輕撫著一塵不染的刀身,隨即他便右手持柄,左手反握在了苗刀後半段未開刃的刀身之上,重心隨著刀身順勢側身下壓,胸中的最後一絲雜念也隨著呼吸傾瀉而出。

「來吧,狗韃子,戚家刀傳人余佑漢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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