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俠客行(十二)(2/2)
吳三桂當然知道王輔臣要說的是什麼,但是,此間他也已然想到了,並且憑著他那豐富的軍事經驗將之想得是一個明明白白:「不可能,且不說老經略此前的通報中一再提及陳凱正在江西主持戰事,只說從廣東到此,他是如何隱遁行跡的。就算老經略被他騙過了,難道定南藩那邊兒還會不曉得嗎,他們在廣西深耕多年,細作深入各地,難道一個也沒能將陳凱大軍過境的消息傳出來嗎?」
說到此處,吳三桂更覺得他之所思是何等的在理:「應該只是一支小部隊,可能是老經略製造手榴彈並編練投彈手的事情泄密了,所以陳凱也派了兩三百人的投彈手過來襄助。」呔
這是現下最為合理的可能性,否則沒辦法解釋廣東明軍是如何大舉穿越廣西和雲南而不被清軍得知的。至於陳凱將國姓瓶的圖紙交給了李定國,吳三桂將心比心,自覺著換做是他肯定是不會將這等利器拱手與人的。甚至就算是陳凱想做,須知道東南明軍的兵權基本上都在鄭成功的手上,難道鄭成功也毫不在乎讓李定國的實力進一步膨脹,進而威脅到其人在明廷的地位?
然而,爆炸聲以及王輔臣的表現已經證明了由陳凱發明的手榴彈已經出現在了這片滇西戰場之上。不管陳凱是親提大軍也好,還是派遣如柯宸樞這樣的大帥也罷,亦或是僅僅派了支小部隊而已,只要他對李定國實施以幫助了,那就是在向世人明確一個態度——他陳凱不會坐視西南明軍覆滅,就算李定國爛泥扶不起牆,辜負了他的好意,他也一定會從東向西殺過來,將清軍殺個片甲不留。
「王帥,你可知鄭親王已經兵敗衢州一事?」
「啊?」這個噩耗直接將王輔臣震驚得連下巴都險些收不回去了,待他稍稍緩過神兒來,便連忙向吳三桂問道:「王爺,這,是老經略說的?」
「不是。」對此,吳三桂斷然否決,繼而陰揣揣的說道:「這事情老經略應該就只告訴信郡王了,所以信郡王才會親統大軍追上來,昨日也才會將我支走,今天又突然改變了行軍序列。只不過,他們不想讓我們這些漢人知曉,卻完全不知道我吳三桂的消息是何等的靈通,想要瞞住我,怕是比登天還難吧。」
吳三桂畢竟是將門世家出身,其父還做過販馬的商人,情報何其重要,他比什麼人都明白其中道理。旁的不說,七年前清廷將他的兒子吳應熊以迎娶公主為名留在京城做人質,他便派了親信部將胡心水隨之入京署理府中庶務。胡心水抵京後,直接化身平西王府撒幣哥,憑著一手銀彈攻勢將清廷上上下下打了個底朝天,「京中朝事大小飛騎報聞」,後來甚至就連雲貴總督的題本都能輯其原文送至平西王府。而這個胡心水就是此間正在與明軍一伏交鋒的大將胡國柱的父親。
清廷知道的事情,吳三桂最多晚些天便會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就連公文是怎麼寫的都能知道得一字不落。清廷不知道的事情,吳三桂很多時候也一樣有渠道知曉,畢竟這世上不愛財的實在太少見了。呔
對於滿洲親貴防備漢人他早已是見怪不怪了,降清那麼多年下來,他就是這麼過來的,多尼的那些小把戲他怎會看不出來,只是不願意擺到明面兒上讓大伙兒的面上都難看罷了。
而今,多尼和趙布泰中伏,確實不值得大驚小怪,畢竟領兵多年誰還沒中過伏擊呢。可這裡面顯然已經被陳凱摻和了一腳,清軍前鋒和中軍的處境必然會進一步惡化,很可能他還沒趕到多尼就已經被那手榴彈炸死了。再聯想到濟度兵敗衢州的消息,吳三桂突然覺得,好像心裏面的什麼東西,喀的一聲,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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