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盼歸(下)(1/2)
中左所不遠的金門島上,定國公府邸依舊矗立在那裡,並沒有因為鄭成功和鄭鴻逵之間的不信任而有過絲毫的改變。甚至,由於陳凱和鄭惜緣的關係,鄭成功對那裡的投入也更多些,時不時的派人送些難得的物事過來,只是他本人卻是決足不來的了。
鄭鴻逵將部隊盡數交給了鄭成功,二人嫌隙未散,他便又回到了白沙那裡居住。白沙距離安平鎮不遠,當初決定在那裡駐軍,也是有心思協守安平鎮的。不過,這近半年來,清軍也沒有動那裡,按照鄭芝豹在福建官場的關係說,似乎是清廷不許張學聖動那裡,唯恐把招安的路子都堵死了,反倒是讓他變得無事可做了起來。
他已經徹底賦閒了,但是卻不打算住在金門,這一家子,包括鄭鴻逵的正妻、小妾、兒女,們都準備搬到白沙那裡陪他,如今正在收拾行囊。這裡面,唯有鄭惜緣,作為一個與人寫下了婚書,算是已經嫁出去了的女兒,反倒是顯得有些尷尬了起來。
「我和母親大人一起走,去白沙陪爹爹去。」
「這就對了。」
繡樓,鄭惜緣的兄長鄭肇基特特的趕來送母親、妹妹等人前往白沙。此刻得到了鄭惜緣的答案,當即便是拊掌而贊,隨即更是語重心長道:「祖母是不會同意的,那廝也已經走了,小妹想清楚了最好。過段時間,婚退了,擇個良婿再嫁了,才是正途。」
鄭肇基是如何腦補到這上面的,鄭惜緣乍聽一驚,但卻也很快就想明白了。只可惜的是,她的這個親哥哥似乎是想得有些太多了,她去白沙,與等誰無關,與等不等也沒有任何關係,僅僅是去陪伴父親,膝下盡孝罷了,再無其他。
然而,當鄭肇基提到陳凱,甚至僅僅是用了那廝作為代稱,她卻依舊是不免有些神色黯然。
那封信,她收拾在首飾盒中,是再沒看過的。她相信,陳凱是不會騙她的,說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無需再行一遍遍的從書信中進行確認,確認陳凱曾有說過這樣的話,確認這一切並非是她的幻想。就像是陳凱對柳如是說的那般,她是會思念他的一樣,她也相信,陳凱也是會時常想起她的,也一定會遵守對她的承諾。
由於她那個倔強且霸道的祖母在家族中的地位,鄭惜緣已經不止一次被人勸說,勸說她忘了陳凱,勸說她放下這份緣分去擁抱未來。對此,她默默聽著,也不願反駁,事實勝於雄辯,等到陳凱真的回來了,一切也就不需要再多說些什麼了。
這一遭,鄭肇基如是說來,鄭惜緣也沒有做出什麼令其滿意的答覆。換作旁人,也就不說了,但是鄭肇基卻似乎很有些不滿,表示一定要鄭惜緣給出一個答覆才能放心。
逼得緊了,鄭惜緣也不願意再聽下去這般瓜噪,乾脆對其直言道:「兄長須知道,小妹與陳郎已經寫過了婚書,已經是陳家的人了。我的夫君為國奔波在外,我沒有在家中做好賢內助,更沒能追隨在側,已是大大的不是了。此番婚事,即便是不成,也是我對他不住,他從不曾有負我,日後也不會負我!」
站起身來,鄭惜緣無畏的對上鄭肇基已經有些呆滯了的目光。這是她心中所思所想,如此當面鑼對面鼓的說出來,說明白了,胸中的鬱結反倒是消散了不少,就連呼吸也順暢了許多。
然而,鄭惜緣的暢快,伴隨著的卻是鄭肇基的憤怒。他的這個妹妹從小除了喜歡和鄭成功湊合以外,對他這個當哥哥的從來都是恭敬有加的,他自問對於這個妹妹也很是寵著,可是今時今日,為了個外人,卻出言頂撞於他,旁的不說,面子是最過不去的。
「妹妹,你莫要忘了,他可是殺了三伯的仇人!」
「他殺了三伯,我怨過他,怨他為何不能嚇唬嚇唬,怨他為何不能把三伯軟禁起來了事。但我也知道軍令狀的事情,也知道那種情況下,三伯不死,這中左所就守不住了,會有更多人因為三伯的懦弱被殺……」
回想著少女時代,她那個雖說不怎麼成器的三伯對她的好,一邊是她的三伯,一邊是她的夫君,一點一滴,每一次的回憶都是在她的心頭割上一刀。這長久的積鬱,甚至從聽聞陳凱槍殺鄭芝莞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在她的心底一粒一粒的堆積起來。此刻,鄭惜緣也是怒極了,這一切爆發出來,其洶湧更是就連她自己也不曾想像到的。
「倒是兄長你,素來不是最瞧不起三伯的嗎?那時三伯寵著我,你就總說大伯瞧不起三伯,說三伯是個酒囊飯袋,成不了事,也就能哄哄我這等傻丫頭。現在證明你說對了,三伯確實不是個做大事的人物。照著你的性子,不是該大肆宣揚你的遠見卓識,現在怎的又為三伯說話了?」
脫口而出的鋒利就連她自己也未曾想到,說出話,已經有些後悔了,但她卻並不想為此而道歉,不想因為這個道歉,因為她的兄長當年就是這樣說過的,她一個字都沒有改過,為何要為了實話而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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