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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破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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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髮入山和剃髮為僧,這是明末清初遺民身在清廷控制區而不肯接受其統治的兩種較為有代表性的方式。披髮入山,自不待提。剃髮為僧,亦是由於清廷的剃髮易服惡法,導致了原本朱熹解讀孟子「逃墨」思想的「逃禪歸儒」,在此時也變成了「借禪逃清」。

鄺露言及的這個朋友,陳凱沒有任何印象,但卻讓他想起了另一個叫做張岱的浙江人,那原本是個隨性灑脫的儒家士人,曾在深夜過金山寺時偶有所感便唱起了大戲,隨後在和尚們的目瞪口呆中揚長而去。如今,似乎也已經入山了,在山中當起了遺民。

這兩種,例子是不勝枚舉的,他們算得上是明末遺民中表現得較為激烈的,只是相比如錢謙益、黃宗羲、顧炎武那樣在背地裡謀劃著名、行動著抗清事業的,卻又差了一重。

當然,這世上更多的那種,那是時而吟詩作對,表達一些思念故國的情結,平日裡則該做什麼做什麼,既不仕明,也不反清,獨善其身的。這等人物,他們自身是拒絕出仕清廷的,但是對於子侄輩卻是並不介意,甚至是有所鼓勵的仕清。於他們而言,改朝換代,但是家族的利益卻是不能因此而受損的。

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能像堵胤錫、張煌言、文安之乃至是揭重熙那樣,因為這世上無論古今中外,都是一樣米養百樣人,與其寄希望於旁人,遠不如做好自己來得更為實際。

鄺露的心情始終很低落,這一次回來,低落更甚,只是在這普遍性的壓抑之中,反倒是不再那麼顯眼了。

下午的時候,陳凱又設法掃聽了一番。杭州駐防八旗,自駐防到此,便圈占了杭州城內人口密集的城西地區,「此方之民,扶老攜幼,擔囊負簽,或播遷郭外,或轉徒他鄉,而所圈之屋,垂二十年輸糧納稅如故。」

圈占了本屬於本地百姓的房屋後,他們尤嫌不足,不僅僅繼續圈占土地,更是屢屢闖入民宅中搶奪財物,毀人祖墳,向地方官索要婦女,侮辱士人。而那些把守城門的旗人,敲詐勒索,限制百姓行動。他們不光是隨意搶奪百姓擔子上的東西,向背包袱和乘轎子的行人索取過路費,更是在城門口阻擋送葬和迎親的隊伍,使人不得不賄賂他們以求通行。城門因此成為百姓日常向征服者低頭的地點,一如陳凱今日看到的那些。

旗人對本地的盤剝、搶掠,使得商旅裹足不前,從而威脅到杭州賴以生存的商業貿易。為此,清廷決定修建滿城,妄圖用牆來約束旗人的搶掠,進而確保杭州的商業賦稅。

只可惜,牆修好了,隔離了旗人和本地人的住房,但卻無法免除掉旗人對本地百姓的騷擾。更大的問題在於,旗人對於民間的騷擾,地方官同樣是不敢管、不會管,因為他們只是清廷豢養的家犬,在地位上甚至還遠遠比不上那些奴才呢。

城門外的世界,乍一看去尚有幾分亂世中難得的繁華,但是透過那外在的薄霧,甚至無需進到內里,所呼吸的空氣便可以壓抑得讓人無法呼吸。而這等狀況,竟還是在杭州駐防八旗出征在外,城裡面僅有那些守城門的八旗兵和旗人家屬的情況下,一旦想到那些四千杭州駐防八旗回師,陳凱當即便想要離開此地,不作絲毫停留。

「逃,或許也是一種生活吧。」

對於旁人而言,這話或許沒錯,但陳凱從不認為逃是一個男人該做的事情。

「道宗師傅那裡怎麼說?」

「回參軍的話,道宗師傅已經掛了單,最近幾日會在城內各處佛寺里打探消息。」

「嗯,本來是兩手準備,現在只剩下了道宗師傅那裡,不能將所有希望寄托在那上面。明天開始,我會在城裡私下轉轉,設法打聽到一些消息。湛若……」

叫了鄺露,可鄺露卻依舊是心不在焉,陳凱乾脆讓他回房休息。只是少了這麼個在杭州尚有些許人脈的存在,難度自然而然的就更大了起來。

任務布置完畢,陳凱自行回了房間。他們租了一間客棧的小院,這樣很多事情做起來就可以避免暴露在太多人的眼中。回到了房間,躺在床上,陳凱細細的回憶著,回憶著記憶中的每一個細節,妄圖從中找到新的突破口,但卻始終不得要領。直到深夜,他尚未入睡,門卻被敲響了,一打開,卻是鄺露,手裡提著兩罈子水酒,似有話與他說。

「竟成,你知道,我在廣州的時候是準備一死了之的。」

倒了一碗酒,鄺露毫無體面的灌了下去,酒水自嘴角,順著臉頰流淌而下,濺濕了他的衣衫,卻絲毫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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