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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交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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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之禮,男女雙方家庭都在其中操持甚多,因為花費更多的精力和時間,所以正常情況下,婚姻的男女雙方遠比無禮苟合之輩要更加珍視雙方的關係。甚至用陳凱當初參加一個同學婚禮時聽來的戲言那般——結婚那麼麻煩,這輩子有這一回就夠了。話糙,理不糙。

內里的禮數還在進行之中,外間前來道賀的也紛紛登場。明軍的將帥高官,各鎮的總兵官、如潘庚鍾、楊英、黃維景之流的參軍,就連馮澄世、馮錫范父子也專程趕來,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遺民,盧若騰、阮旻錫、徐孚遠、王忠孝之流,甚至包括曾櫻的家人也紛紛到場,即便是不能親到的,也特別派了人前來送上一份賀禮。

大堂上早已是坐得人滿為患,其他的席面只得開到了前院。而此時,真正的重頭戲姍姍來遲,倒也算不得太晚。

「太祖高皇帝八世孫,遼藩寧靖王殿下遣長史來賀……」

「太祖高皇帝十四世孫,益王殿下遣長史來賀……」

「太祖高皇帝九世孫,監國魯王殿下遣長史來賀……」

「……」

清廷大肆屠戮明朝宗室,中左所以及周邊由鄭成功控制的地區便成為了很多明宗室的避難所。這些龍子鳳孫們莫看無兵無勇,但是宗室的身份卻尤為高貴,鄭成功奉養宗室日久,也不見他們對誰如此上心過的。此番陳凱成親,卻一個個的派人前來賀喜,並非是陳凱對他們有什麼恩義,只因為陳凱如今可謂是炙手可熱、大權在握的人物,可謂是前途不可限量,有了這份薄面,日後也好說話才是。

唱名還在繼續著,宗室的地位高貴,當即便引起了在場不少賓客的低聲驚呼,就連唱名的司禮也是扯足了嗓門,唯恐旁人不知道就連宗室都來向陳凱和鄭惜緣這對新人賀喜。

外面如斯,宅院內里的臥室中則是鴉雀無聲。禮數都已經行完了,實在把陳凱累了個夠嗆,結果揭了蓋頭,鄭惜緣那邊看上去卻顯得甚是緊張,緊張到了陳凱都害怕接下來的「禮數」會把這個新媳婦嚇壞了似的。

「瀘溪郡王朱慈(火著)、舒成郡王朱慈(火喜)、巴東郡王朱尊(氵柬)、奉新郡府將軍朱慈(火廣)……」

唱名依稀的能夠聽見些隻言片語,陳凱憑著回憶將這些隻言片語腦補齊全了一個又一個的人名,見鄭惜緣似乎還沒有能夠放鬆下來,靈光一閃,便只當是聊天的扯起了一些閒篇來。

「娘子,閒著也是閒著,不如猜個問題如何?」

成婚的事情,耽擱了一年多近兩年的時間,奈何這時代的壓箱子底寶貝哪怕是耽擱了十年,也是要成婚前一天由女方的母親拿出來,藉此傳授相關的生理知識。

以著她的聰慧,不可能不知道接下來即將發生什麼,可是一旦想到那些,腦子裡就立刻空白了一片,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了。倒是此刻,陳凱突然來了這麼一手,反倒是讓她恢復了些神志。

「夫……夫君請問,妾……妾……妾身一定盡力。」

剛剛緩過些勁兒來,她還有些不太適應,說話磕磕巴巴的,甚至還有些語無倫次。不過總算是比剛才要強上了一些,眼見於此,陳凱便笑著找來筆墨紙硯,飛快的在上面將那些宗室的名諱寫了下來。

「剛剛的唱名,傳到臥室已經很是微弱了,甚至很多都只剩下了隻言片語。可是現在,為夫卻能把這些宗室的名諱都寫下來,娘子可知為何?」

剛才的唱名,腦海一片空白的鄭惜緣是完全沒有聽到的,倒是陳凱提出問題時外間似乎還有唱名的,但也就聽到了些諸如「太祖、」「王」、「來賀」之類不成行的字眼兒。想來,方才大概也是這般情狀。

陳凱問及,鄭惜緣看了看這些名字,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兒似的。思慮片刻,卻突然明白了到底為何,當即便向陳凱指了出來:「這幾個字是新造的,古來未有!」

「正是如此!」

早知道鄭惜緣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只是沒想到她竟這麼快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所在。陳凱拊掌而贊,旋即解釋道:「本朝自太祖高皇帝時便有規定,宗室子孫起名字時須為三字,名首字按照各王府特有的輩分字使用,而尾字則是要有金木水火土五行,從木字旁開始,如孝康皇帝的標,如成祖皇帝的棣,後面是木生火,比如建文帝的炆,比如仁宗皇帝的熾,以此類推。」

「奈何,宗室繁衍生息兩百多年,帶著五行的字不夠用了,然後就只能生造新字出來。剛剛依稀傳來了些字眼兒,其實為夫也沒有聽清楚了,但是這些新造字以前見過,且島上就只有那些宗室,便可以很輕容易把名字拼湊出來。」

陳凱娓娓道來,其實倒也並非是那麼簡單。這些人的名字他在後世的網絡上看到過,由於很多字是輸入法無法打出來的,往往就只能是一個名字四個字,甚是乍眼。

這樣雖說是明顯,但是很是影響閱讀體驗,不過倒有個說法,說是清末時中國近代科學家徐壽在翻譯元素周期表時,選擇了音譯的方式,又受限於文字,結果倒是明朝宗室的名字幫了大忙。

比如《明史?諸王世系表》中的長陽王朱恩鈉,長垣王朱恩鉀,秦王朱公錫,封丘王朱同鉻,魯陽王朱同鈮,宣寧王朱成鈷,懷仁王朱成鈀等等,例子有很多,都是說徐壽用了那些金字旁的字。這事情是否真的如此,已經無法考證了,但是元素周期表中的很多字確實最初都是為了應付朱元璋的怪制度才生造出來的。

「幸好那已經是清末了,否則徐壽這麼明目張胆的用明朝宗室的名諱來妝點元素周期表,不被安上個反清復明的文字獄那才叫新鮮呢。」

想到此處,陳凱噗嗤的笑出了聲來,倒是把鄭惜緣看了個一愣。奈何元素周期表的事情實在沒辦法和她解釋清楚,就只能提起了另一個事情來。

「娘子還記得今天來的時候所乘的馬車嗎?」

「記得啊。」

「《大明會典》里規定迎親要乘馬車,而民間習俗多用轎子,娘子知道轎子迎親是如何出現的嗎?」

這個問題有些難住了鄭惜緣,她知道明廷規定的是馬車,也知道民間習俗多是用轎子,但卻確實沒有注意過這一點。輕輕的搖了搖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寫滿了疑惑和不解,只等著陳凱來為其解答。

「這事情要從靖康之恥說起來,話說金兵南下,掠徽宗、欽宗二帝北上,高宗皇帝即位。但是金兵強橫,一度追得那位長腿天子滿處亂跑,有個說法叫搜山檢海捉趙構,就是那時候的事情。」

「據說有一次在明州,嗯,也就是現在的浙江寧波府地面兒上,宋高宗的御林軍被金兵擊潰,那位長腿天子跑得甚快,奈何周圍全是金兵。眼看著要被金兵找出來了,正碰上一個明州姑娘,那姑娘為其打了掩護,騙走了金兵,還給饑寒交迫的他做了頓飯。後來岳飛、韓世忠幾度大敗金兵,宋高宗坐穩了江山,派人去找那位明州姑娘,卻怎麼也找不到。最後乾脆下了旨意,以後明州的姑娘出嫁可以使用四人鑾駕,就有了現在習俗。」

一樁傳聞被陳凱細細說來,鄭惜緣道了一句「夫君博學」,隨後又小心翼翼的問道:「是不是因為那時候偏居南方,馬不好找的緣故?」

武家之女,對於這些更為敏感,鄭惜緣出言問及,當即便後悔了。說起來,昨夜她母親還千叮嚀萬囑咐過,要她別在夫君面前耍聰明,結果聊著聊著,繃緊了的神經漸漸鬆懈了下來,連帶著就把這番叮囑給拋諸腦後了。

鄭惜緣的懊悔剛剛產生,然而陳凱對此卻毫不在意,附和了一句「我也是這麼想的」,便提及這樁傳聞故事是他的一個朋友講給他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倒是讓鄭惜緣鬆了一口大氣。可是提起那個朋友,陳凱的神色反倒是黯然了下來。

身在此間,打拼多年,雖然已有不小成就,已經與很多名人成為了好友或是敵人,但是曾經的那個陳凱顯然已經割裂在了另一個時空。

「兒子,你跟爸說實話,你不會是喜歡男的吧?」

「爸,這麼催婚是不是有點兒過了!」

「臭小子,房價那麼貴,這還過了,哪裡過了,哪裡過了,你告訴老娘?!」

「好,好,好,您二老厲害,我抓緊,我抓緊,還不行嗎。」

「……」

打開窗子,眺望遠處的星空,陳凱思量著,或許在這一刻他的父母也在眺望著同一片星空。只不過,卻實在不同的時空。

心中悲涼油然而生,隨後,卻又一雙柔荑輕輕的環在了他的腰間,將那柔軟貼在了他的身上。

「夫君,是在想公公、婆婆呢嗎?」

陳凱性子堅毅,這是鄭惜緣早已了解的,一個好友的生死未卜或許還不至會如此,但是眺望星空,十有八九是懷念著父母雙親,就像是她的父親鄭鴻逵征戰在外時,她也多次如這般眺望著星空。

鄭惜緣的冰雪聰明,旋即便得到了陳凱的回應,轉過身來,將其抱在懷中,輕嗅著那處子的幽香,腦海中浮現的卻是「爸、媽,我結婚了」的吶喊和二老欣慰的笑容。

「公公、婆婆一定會保佑夫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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