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展望(四)(2/2)
沐浴完畢,換了身衣服,就好像是換了個人一樣。陳凱沒有回房睡覺,來到書房,所見之處依舊是一塵不染,拿起了一本從廣州帶回來的《測量法義》便細細的讀了起來。一直就這麼看了半個時辰,有些睏倦了,才回房睡覺,一覺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陳凱叫上了鄺露,一游南澳城。鄺露也不扭捏,叫了便走,二人在城裡面轉了一大圈,軍器局工坊、火藥製造工坊以及軍服製造工坊,未有進入,但在左近也是觀望一番與眾不同的氣象。
「這幾處,吾是訂了制度的,湛若初來乍到,吾也不好帶你進去。」陳凱是定規矩的人,自然不好帶頭違反,鄺露點了點頭,隨即陳凱又指了指遠處的一座不算很大的書院:「那裡,倒是沒事。」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琅琅的讀書聲,這份熟悉的感覺傳來,鄺露容色稍緩,似乎是回想起了一些舊時的往事。這是近來少有的觸動,只是沒過多一會兒,他的眉頭漸漸皺起,隨即向著院落中遠處的那間教室疾步走去,直到從其他教室傳來的嘈雜中脫身,徹底聽清楚了那裡的聲音,竟猛的站住了腳。
「這是,《九章算術》?」
鄺露回過頭,疑惑的看著陳凱,待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思慮片刻,方才釋然:「讓這些童子學學數算也是好的,這年月,總比吟詩作對於這家國天下來得有用。」
作為廣東知名的大才子,鄺露文採風流,以詩才和書法最負盛名。奈何這一出口來,卻是對他自身才能的否定,其中淒涼,便是陳凱也能感同身受。
「做些於國計民生更加有用的學問,無論是生逢亂世,還是叨逢盛世,都是比那些錦上添花更加有用。」
無視著鄺露的詫異,陳凱斬釘截鐵的說道:「少時讀書,先生說聖人推崇管子。後來方知,管子富國強兵,方有桓公九合諸侯。可欲富國強兵,吟詩作對、書畫風流,都是狗屁不通。大明最不缺的就是寫幾篇八股文就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什麼事情都只是等閒事的蠢物,蠢物太多了,只會敗壞國事,還是得有些能做事,會做事的。」
陳凱離經叛道的說法不是一次兩次了,接觸最多的,便是陳鼎,現在在潮州府學也不似以前那般,總要講些與八股無關的廢話心裡才會舒服些,算是受了污染吧。但是哪怕其中的一些廢話僅僅是他的所思所感,也未必一定就是對的,饒是他自知如此,也總覺得比光講些八股文該如何寫要有興致得多。
「尊王攘夷……」奈何這話聽在鄺露耳中,換來的卻是緊鎖眉頭,不可置信的看著陳凱,隨即顫抖著聲線問道:「竟成,你是欲做管子,欲國姓為桓公,欲今上為周王乎?」
聞言,陳凱搖了搖頭,繼而笑道:「湛若,書不是這麼讀的,話也不該這麼去想,你想得太多了,卻也太少了。我不是管子,我只是個傻子,只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