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擠壓(八)(2/2)
目光又一次匯聚到他的身上,吳三桂面上不顯,但心中卻是不住的冷笑。他深知,他的藩兵是不可能享受真正的八旗軍那樣的待遇的,但是想想當年的劉文秀,如今的對手李定國可是要比劉文秀更強上好幾個檔次的當世名將,正面交鋒,損失肯定不在少數,到時候他的老底子拼光了,滿清會如何待他,是捏圓還是捏扁還不是由著人家的心情。
仗,當然還是要打的,但是好處事先也要敲定下來,光靠著這兩個傢伙的紅口白牙,連許諾都沒有,憑什麼讓他出死力?
這事情,說到底不是羅托和趙布泰能夠決定的了的,關鍵還是在於洪承疇,甚至就連多尼的決定權級別都不如他的那位老上司。而就著他的心理價位,最起碼也得是一省之地的封建,是照著三順王的規制來的,他相信清廷也一定捨得。
這邊,吳三桂正要繼續施展太極手段,哪知道外間卻來了個急報的信使。急報是留在遵義招撫當地明軍的李國翰發來的,直接送到他的手上。待他細細看過了,卻是喜憂參半,喜的是可以擺脫這兩個討人厭的傢伙了,憂的則是一旦有個行差踏錯,敗壞的很可能就是一鼓作氣剿滅西南明軍的大局!
「李國翰來報,說是夔東的賊寇出兵了,現在已經將重慶圍了個水泄不通。」通報了軍情,將急報交給二人看過,吳三桂隨即便站起身來:「重慶斷不可有失,本王立刻回返遵義,點兵應戰。貴州的局面,就勞煩二位了。」
拱手一禮,吳三桂便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大堂。只留下這二人一臉的愕然,在惱怒和無奈之間徘徊。
軍情確實緊迫,是故吳三桂的處斷也無有半點兒錯處。匆匆趕回了遵義,關寧軍的兵馬尚在此地坐鎮,因為周邊還有大批的土司、明軍,招撫是需要強大的武力作為底氣的。早在四月底,吳三桂的大軍就輕易突破了三坡、紅關、石台關一線的天險,進而占據遵義。這段時間,他一直忙著招撫土司和明軍,同時鎮壓反抗,倒也不算是閒著了。不過,比之他預想的烈度卻要低上太多,簡直是如入無人之境一般。
不單單是他,羅托在二月時抵達常德,隨即匯合李本深和張勇攻打辰州府。到了二月底三月間,又跟著洪承疇攻打湖廣的沅州、靖州。直到攻陷這兩處之後,已經是三月了,才展開對貴州的攻勢,結果一個月的時間就攻陷了貴州省會。
同樣的,歷史上趙布泰走南線,二月初一從武昌出發,二月二十抵達常德,到了三月初五才奔赴廣西。進入廣西後,取道南丹州、那地州,北上進入貴州境,經豐寧司,到了五月時便攻占了獨山、都勻。
南明以降,貴州是從未淪陷過的,大西軍在貴州經營七八年的光景,統治基礎之穩固絲毫不下於雲南,甚至由於孫可望對雲貴兩省的政策區別,貴州還要更勝一籌。
短短的一個月,清軍不光是由東向西,攻陷了地理上偏西的省會貴陽,更是占據了貴州的大部分府縣。這樣的效率,根本就不是什麼清軍實力強勁、八旗軍滿萬不可敵之類的鬼話,實在是孫可望那一封封的勸降書作為大軍前鋒,不斷地遞送到將帥、府縣衙門和土司官署的案前,甚至就連說客都不需要張嘴,城頭變化大王旗的戲碼就如同是風行草偃一般,清軍在貴州的攻擊實際上不過是行軍而已!
羅托和趙布泰如此,吳三桂亦是如此。他先前在四川就是如入無人之境,尤其是三坡、紅關、石台關一線的天險,幾乎沒有對其造成任何有效的阻滯。他是打老了仗的老行伍,一眼就能看出來明軍是士氣存在問題。後來攻入貴州,與羅托、趙布泰匯合,所見者,亦是如此。
「看來,夔東的賊寇還是蠻有鬥志的。」
策馬路途,吳三桂如是感嘆。緊隨其側的是他的義子王屏藩,乃是軍中一大悍將。關寧軍那邊,吳三桂素來是留有夏國相、胡國柱等人坐鎮軍中,看住家業,趕往這貴陽開會,便只帶了王屏藩以及他的親兵家丁隊而已。
此間,吳三桂如是說來,王屏藩聽得,亦是點了點頭:「孩兒記得義父說過,孫可望那廝降了朝廷之後,李逆倒行逆施,把湖廣和貴州的主力都調回雲南整頓。余者,咱們打了幾仗下來,所見的士氣顯然也不怎麼樣。再加上孫可望的勸降書,朝廷的大軍自然是摧枯拉朽。而夔東那邊的賊寇,素來不受孫可望和李逆的節制,受到的波及小,現在反倒是還敢跳出來螳臂當車。」
「道理是這個道理,不過也不好太過小視了他們。畢竟,那些傢伙里還是有不少的闖賊餘孽——當年的一片石,贏得驚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