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恍如昨夜(下)(2/2)
成功的撞開了大門,明軍一擁而入,宅院內很快便響起了哭喊和尖叫。
「持械者,格殺勿論!」
暴喝響起,前院的那幾個包衣奴才當即便丟下了手裡的棍棒,跪地請降,並且大聲申明他們的包衣身份,力爭讓明軍了解,他們同樣是被滿清奴役、壓迫的可憐人,以期得到寬容。
分了兩個明軍將他們捆綁起來,一個連著一個,以備搜刮完了之後帶出去獻俘。其他的明軍則分散開來,踹開了一間間的房門,將其中的藩兵家屬們一個個的趕出來,同時將所見的每一件值錢的物事都搜羅一空。
嚮導對此間很是熟悉,指點著明軍以宅院的布局,那軍官便帶著部下們一間間的衝進去。軍官進了家主的臥房,那裡肯定有不少物事,於是乎嚮導便帶著一個什長連同幾個明軍破開了另一間房門。
明軍一股腦的沖了進去,這裡卻是一間女子的閨房。嚮導以前來過這裡,因為這裡曾經是他舅舅的小女兒,也就是他的小表妹曾經居住過的。不過男女有別,記得唯一一次進來,還是他的小表妹與他的一個同窗好友兩家訂了親事,女孩子臉皮薄兒,偷偷的向他了解未來夫婿的情況,幾乎是羞得無地自容了。
然而,時隔四年,這裡已經是另一個女子的閨房了。衝進房間,沒看到人,摸了摸梳妝檯,上面沒有灰,估摸著很可能是和父母兄弟姊妹什麼的躲在一起了。
衝進來的明軍還是第一次進女子的閨房,好似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似的,這個翻翻梳妝檯,那個找找衣服柜子,更有個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翻出了個繡著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肚兜兒,幾個沒見過世面的童男竟玩鬧著爭搶了起來。
這邊爭吵著,什長的注意力卻從梳妝檯上的首飾轉移到了那床上。走到近前,用刀子挑開被子,隨後不知想到了什麼,一把扯開了垂在床前的單子,隨後更是一把便從床底下拽出來個梳著雙丫髻的姑娘家。
「媽的,還藏著個韃子小娘皮!」
被什長一把拽了出來,那姑娘當即便叫出聲來,連帶著淚水湧出眼眶,整個人也在畏畏縮縮的向後躲著,只是無奈一條胳膊被人家攥在手裡,又能逃得到哪去?
兀自掙扎著,那什長騰起了一臉的憤恨,直接那女子慣在了床上,隨後竟當著眾人的面兒,直接騎了上去,一邊扇那女子的耳光,一邊撕扯她的衣衫,乍看上去到有幾分姦淫的味道,可是仔細看去,卻更像是在發泄壓抑多年的仇恨,而非單純的欲望。
除了嚮導,那幾個明軍多也知道,這什長是李定國擊殺尼堪後才從軍的。據與他一同來投的另一個漢子的說法,當時八旗軍過境,一家人都被清軍殺良冒功了,等他趕回去時,村裡的男丁無論老幼都沒了首級,而他媳婦和妹妹則赤身裸體的躺在地上,早已沒了氣息。
什長毆打著、撕扯著,直看得眾人紛紛停下了玩鬧,目瞪口呆的看著床上的那一男一女,心中卻難以生出什麼旖旎的心思來。
女子哭叫著,什長的發泄卻還遠遠沒有結束,或者說這還只是剛剛開始。值此時,似乎是聽到了此間的尖叫聲,帶隊的軍官循著聲音沖了進來,看到這一幕,隨後大步上前,一把便將那什長給拽了下來。
「你是缺心眼兒啊,殿下說了,嚴禁姦淫,你聽不懂是嗎?」什長從床上摔了下來,狠狠的跌了一跤,然後站起身來,竟還要撲上床去,結果被軍官一把拉住了脖領子:「這些貨色,拉回去了,不是進女營,就是沒入官府為奴,到時候想玩有的是機會,何必現在急於一時,干犯軍法來著?!」
清軍過境,尤其是在交戰的省份,從來都是奸淫擄掠無惡不作的。軍官能夠體諒什長的心情,但是李定國自出滇抗清以來一直是極為重視軍紀的,嚴禁姦淫的訓誡聲猶在耳,這邊還敢頂風作案,饒是他要關照手下人,也不在這樣的事情上。
二人爭執著,嚮導靜靜的看著這一切,卻是一言未發,也不知在想著什麼。可是就在這當口,一個婦人打扮的女子,披頭散髮,雙手緊握著一把剪刀便沖了進來,眼看著床上的女子拼命攥著衣服,蜷縮在床腳,哇的一聲便沖了上來。
接下來,沒等旁人出手,那嚮導拔刀在手,一聲暴喝響起,只一刀就將那婦人砍倒在地,只看得眾人無不是為之一愣。但是那聲「抵抗者,格殺勿論」的暴喝卻似乎給那什長提了醒似的,但見那什長搶過了刀,衝上去便一刀一刀發了瘋似的砍在那婦人的身上,眼見著便是不活了。
爭執,很快就結束了。軍官指揮著將那女子綁了起來,同時將那已經被砍得血肉模糊的婦人的屍首也一併抬出去。而此時,那個已經有些精神恍惚的女子看清楚了婦人,一聲尖叫響起,緊接著,這一生一死剛剛被拉到前院,只聽得那裡負責看守的幾個明軍便喝罵出口。
「狗韃子,爺爺正缺你的首級記功呢!」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那分得撥庫什。聽到尖叫,他想也沒想的便沖了進來。一眼看去,前院裡,幾具家中男丁的屍首扔在那裡,包衣奴才和一併家人已經被捆得結結實實的,一個看守的明軍一腳踹在了管家的身上,引得其他明軍哈哈大笑。而此時,他的正妻和女兒被幾個明軍從後院弄了出來,一個已經是被亂刀砍死,而另一個則衣衫不整,不需要去猜便能知道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暴怒,在這個正該從心底湧出的時刻卻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有的竟只是無盡的悲涼。分得撥庫什看著眼前的一切,時間仿佛都已經停滯似的,腦海里跳動的全是四年前他帶隊屠這個院子時的一幕又一幕,歸根到底,最後只化作了一句「報應啊」,左手一松,刀應聲而落。
「殿下及陳撫軍有令,身穿藩兵軍服者,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