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布局(下)(2/2)
這些百姓的身份漸漸的為碼頭上以及小鎮裡的百姓和客商們知曉,對於劫後餘生、能夠在異鄉保全家人以及今日得以重歸故土的欣羨,更少不了的自然還是對於能夠將百姓真正放在心頭上的青天大老爺的讚頌。
「真不愧是陳撫軍啊。」
「是啊,若是國朝多幾個,哪怕是多一個陳撫軍這樣的,也不會淪落到現在這幅田地。」
「這是太祖高皇帝憐憫漢家百姓,故而降下的能臣,小老兒瞧著大明中興也是有望的嘍。」
「……」
從來,站在不同的位置,一事總能引起百般思緒。廣州百姓、香港百姓、往來客商們的心思多有不同,但是對於未來的樂觀情緒卻是占據最主流的,幾乎將那些悲觀的情愫都擠得無處可站了。
下了船,百姓們在本地吏員的引導下前往大軍使用過的空閒營區。比之當年只用簡單的樹木搭建起來的營區,眼前的所在卻是有著夯土圍牆,邊上、角上建有敵台、角樓的所在。步入其間,先是大大的校場,後面便是整齊的營房,雖說只是竹木結構,而非青磚瓦房,但是比起他們當年住過的帳篷,卻終究是一處擋風存暖的所在。
校場的點兵台上,一眾明軍簇擁著一個身材有些瘦小的將軍立於此處,百姓們至此,聽候訓話,卻是很快的就有人注意到了,這個瘦小的高級軍官似乎根本就不是個男人。
「我想起來了,那將軍,好像就是咱們廣州義勇的聶一娘,於水戰之中潛游刺殺虜師大將的那個小娘子啊。」
「好像還真是啊,我的天老爺啊,這女人也能當了將軍,可不比那梁紅玉還要威風?」
「我呸,那梁紅玉說到底本就是個歌姬。聶一娘是咱們廣州本地教養出來的節烈女子,夫婿和兄長都是跟著張尚書殺韃子才殉國的,是忠良遺孀;後來韃子屠城,人家也敢拼命,現在做得將軍也是應該的。要我說,怎麼著也是個花木蘭、秦良玉!」
「……」
好似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原本還有些畏畏縮縮的百姓之中,這樁奇聞一旦傳開了,場面登時便熱鬧了起來。
站在點兵台上,聶一娘只覺得好笑,倒是她身邊站著的一眾明軍將校士卒們卻氣得七竅生煙。旁的不說,他們的將主雖說是個女子,但卻是個敢和韃子兵親身肉搏的猛士,全然是靠著軍功才做到了現在的位置,哪容得這些山野刁民在此瓜噪。
片刻之後,鼓聲敲響,軍官們勒令肅靜,那些百姓們也漸漸的壓抑住了這般好奇,轉而開始好奇起了聶一娘到底會說些什麼來著。
「各位父老鄉親,本將香港城守協副將聶一娘。」女子清脆的嗓音傳遍校場,莫名的激起了在場很多百姓心頭的興奮之情:「本將與各位一般,都是廣州本地人士。當初婆家和娘家都住在永清門附近,可能也有父老是認識的。今日,本將就是代表陳撫軍在此接待各位父老,舟車勞頓,在此休整數日,便可返回廣州城故里。說起來,各位父老卻是比本將還要早一步呢。」
聶一娘的話很親近,喜悅之情,於此間迅速蔓延開來。懷揣著興奮,他們依舊是按照坊巷為單位入主營區。等到數日後,身體虛弱的漸漸緩了過來,得病的也大有好轉,再度登船,便是溯流而上,直奔廣州城。
永曆九年三月二十三,第一批寄居潮州的廣州百姓回返家園。艦隊緩緩駛入碼頭,百姓們在官吏的帶領下緩緩下船。
周遭的一切,似曾相識。與曾經或數載、或十數載、或數十載的記憶,與當年匆匆逃離時的回首,總是有著不謀而合的重疊。重疊,沉重的壓在淚腺上,背井離鄉數載,激動的熱淚噴涌而出。
「快看,看城牆上,是陳撫軍,是陳撫軍啊!」
一人驚呼,萬人注目,百姓們揮著手,向城頭上的陳凱歡呼著,陳凱揮手回禮,隨即雙手作勢壓了一壓,那些百姓們便很快的安靜了下來,期待著陳凱的聲音。
「諸君,四年前,我們在韃子的屠刀下逃離故土;三年前,本官曾許諾讓諸君能夠重歸故土;到了去歲,借著西寧王殿下的虎威以及眾將士的拼死血戰,總算是得以收復這座天南重鎮。今天,便是重歸故土的日子。回家了!」
「回家了!」
「陳撫軍公侯萬代,殿下長命百歲!」
「大明萬歲,皇上萬歲,陳撫軍公侯萬代!」
「……」
噴發的熱淚中,歡呼如潮水般湧來。立於城頭,陳凱注視著城下歡樂的海洋,餘光側目,李定國似乎已經融入到了這份喜悅之中,開始憧憬著未來也同樣能夠榮歸故里,倒是郭之奇和連城璧,似乎是已經看出了些端倪,面色上總有著幾分怪異。
收起視線,重新將其投入到那片即將湧入城池的海洋之中,陳凱的嘴角不經意間浮現起了一絲笑意,一閃即逝。
「馬上,就會有十幾萬我的人進入城池。郭督師、連制軍,且看看二位到底怎麼與我爭這座廣州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