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算你倒霉(2/2)
聽到這話,李誠表情緩和了一些,不需要多跑路了。當即回頭道:「東西都搬進院子裡。」
秋萍走到老漢跟前道:「根伯,不認識我了?杜家的二丫。」
老漢如何能認識,不說她走的時候,是個不大的小姑娘。模樣變化都不小,穿戴氣質更是天上地下。小時候那真叫黃毛丫頭,飯都吃不飽的,面黃肌瘦的,如何與眼前這個貴婦對比呢?老漢多看一眼都害怕被這些兇狠的老卒打一頓呢。
也就是太平時節,加之敬老是傳統,這老漢才敢於上前來說話。
老漢搖搖頭:「不記得了,那年天旱,村子裡帶走了好些個女娃娃,杜家也走了一個。難不成,貴人也在其中?」老漢一句話,秋萍的眼淚就跟斷線的珍珠似得往下掉。
活不下去是個什麼感覺,史書上的記載往往就是一兩句話。赤地千里,賣兒賣女,易子相食。這一類的形容,包含的全是血淚和絕望。武德年間,戰亂不休,貞觀年間,內亂不多,天災不少。興也好,亡也罷,苦的都是百姓。
一曲山坡羊,千古絕唱,道盡了一切興亡的本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可惜,有幾個人知道張養浩?
尋常本分人家,但凡有一點辦法,誰會去賣兒女?杜家就算是賣了兒女,還要佃里正的地來種。由此可見,自家的永業田都未必能保住了。
「李郎,根叔說了,咱家的地,都叫里正奪去了。」秋萍帶著一臉的淚水,悲苦的回頭說話,李誠聽了微微皺眉,問那老漢:「杜家的地,如何入了里正的手裡?」
根叔有點擔心的看看四周,想說不敢說,牛大貴這看著一臉憨厚的傢伙,手裡橫刀出鞘,架在老漢的脖子上暴喝一聲:「說!」老漢嚇的要跪下,李誠手快,上前扶住,扭頭喝道:「你當是在吐谷渾審俘虜麼?」
牛大貴嘿嘿的一笑,退下不說話。李誠這才對老漢道:「就是問問清楚,不用擔心,沒人敢把你怎地。」老漢嘆息一聲道:「貴人有所不知,尋常年景,倒也夠吃用的。但凡有一點災荒,日子就難過了。朝廷的稅卻是不能少的,只好跟里正借點糧食來年還上。」
李誠一抬手道:「好了,不用說了。」事情很簡單,這糧食不好借,天底下這樣的事情不知道多少。類似的小吏,不知凡幾。李誠沒心思去管,也不至於一個一個的去打死他們。
要怪,也只能怪後溝村的里正倒霉,攤上了李誠。
「去幾個人,把里正給我帶到這來。」李誠才不管那麼多,今天陪著秋萍回來省親,就得讓她開心的來,開心的走。別的,管他那麼多呢。
里正在權貴的眼裡,就是一個不入流的小吏。但是在地方上的百姓眼裡,他們代表的是朝廷。是秩序和權利的象徵。尋常百姓,有點事情,基本不會去縣衙打官司,里正就給解決了。秋萍家裡遇見的事情,在大家看來都是天經地義的。
沒有人會去懷疑里正在裡頭做了手腳,縣令關心的是稅收,才不管你是怎麼收上來的。史書里記載的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鬼話,誰信誰傻逼。
里正也是姓杜的,跟秋萍家還是沒出五服的親戚。但是一點都不妨礙他做點手腳,秋萍家裡的永業田,變成了他的私產。這一家人變成了他的佃戶,不然就活不下去。
李誠沒啥大志向,天下興亡關我屁事,管好身邊的人,讓他們過上好日子,這才是正經。
一群虎狼一般的老卒,衝進里正家的院子,人人扶著橫刀,為首的牛大貴一臉陰沉:「里正何在?」一個身穿皂服的中年男子出來,拱手作揖:「下吏在此。」
牛大貴沒說話呢,身後來個丫鬟:「姨娘求家主發話,不要驚了鄉親,但請杜家四口,還有里正過去說話就行,還有,不可動粗。」
里正一臉的驚悚道:「不知哪位貴人駕臨,不知又是哪個杜家。」
這村子裡,一大半都姓杜,自然是要問清楚的。
丫鬟嫌棄的看了一眼裡正,傲然道:「村口的杜家,門前有棵棗樹。」
現場不下五十六十號人呢,聽到這話,不禁有人喊了一嗓子:「老三婆姨,是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