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節 亂招(2/2)
「唔,依我看,最大的得利者應該是徐州和我們,其次是蔡州,契丹人那邊,我們不是很清楚耶律德光和述律平治下的契丹實力究竟如何,看上去他們好像能壓制住盧龍鎮,但是劉守光也不是善茬,所以時間對契丹人並不是最緊迫的,我擔心徐州所謀乃大,會不會對河北下手?」楊文昌的感覺很敏銳。
「河北?為什麼不是楚揚和江南?」楊公演意似不信,「江烽已經取得了兗鄆和平盧,北地對他來說是負擔包袱,他現在的狀況已經對沙陀人控制的中原形成了壓制,完全沒有必要再進軍破敗不堪的河北!」
「道理上是如此,如果江烽是守成之輩,他會取江南,但若是此人要謀天下,他便必須要取河北。」楊文昌目光如鷹,「昔日曹操便是擊敗了袁紹取得了河北之地,奠定了魏晉問鼎天下的根本,河北與河東,一個是天下脊樑,一個是天下肩背,具有這兩地,便有虎踞山河之威勢。」
「父親,我覺得時代不同,恐怕也不能一概而論了。」楊公演不同意父親的觀點,「昔日南方尚未得到開發,江淮之地都是人煙遠不及河北中原眾多,而江南更是蠻荒之地居多,當然沒有太大價值,但是只魏晉以來,尤其是盛唐一代,南方的開發得到了很大推進,潤常蘇杭皆為膏腴之地,富甲一方,根本不是河北之地能比的了,江烽只要不蠢,就不會選河北。」
「大郎,你只看到了錢銀這一點上,沒錯,論富庶,江南肯定勝過河北,但是河北乃天下形勝之地,你應該注意到,胡人皆是從北地而來,若是只據有南方,那對陣胡人便永遠只能處於守勢,尤其是胡人盡皆是以騎兵為主,這種居高難下的機動能力和衝擊力,南方軍隊很難吃得消,如果不能想辦法在與胡人的對陣中儘可能的保持均勢,那麼就會一直處於被動挨打的狀態,昔日蜀漢和吳國面對魏晉時的劣勢可見一斑,而胡人騎兵更甚。」
楊文昌的話不無道理,但是楊公演還是覺得光憑這一點難以說服人。
河北殘破,而且盧龍鎮的劉守光也不是等閒之輩,如果江烽只是想要在河北立足,那意義何在?
難道真的打算和契丹人在河北平原上較量一番不成?問題是打贏了契丹人又如何?難道還能一直殺到饒樂、渤海去不成?
相比之下,拿下江南的好處就太多了,而且以江烽現在的實力,他也有能力征服江南才對。
知道自己兒子還有些沒悟明白,楊文昌也不多說,徐州現在還輪不到自己這邊來考慮,對於己方來說,該考慮的是如何利用沙陀人與南陽大戰期間,把無人過問的關中和長安給吞下來。
沒有南陽的支應,現在沙陀人也對關中沒有了往日的恭敬,或者說朝廷對沙陀人來說已經沒有多大意義了,大梁已經滅了,李存厚入主中原,汴洛都在手,也可以稱孤道寡了。
「大郎,徐州會不會進軍河北的事宜,我們可以等一等來看,看誰的判斷正確。我們現在要關心的是關中。」楊文昌遲疑了一下,「党項人不來氣,也許我們還可以邀請回鶻人來玩一局?」
「甘州回鶻?」楊公演有些頭疼,他發現自己父親尤其喜歡玩這種亂戰,把更多的勢力攪進來,從而亂中取利,如果是以前只占著鳳梁一隅也就罷了,但現在己方幾乎獨占了山南西道,連吐蕃人都被自己一方攆走,就算是党項人,己方也一樣不懼,現在再把甘州回鶻拉進來,意義何在?
「父親,拉甘州回鶻進來有多少意義?他們和党項人素來交惡,而且還要防著西面的歸義軍,哪裡抽得出來多少力量?」楊公演皺著眉頭道。
「正因為他們和党項人交惡,才能為我們所用。」楊文昌臉上露出詭譎的笑容,「大郎,你應該知道甘州回鶻人情況不怎麼好,吐蕃人被我們打敗後,回鶻人失去了幫手,党項人勢力越來越大,他們也是坐臥不安,如果我們給他們指一條路,他們還不感激涕零的跟著上來?狡兔三窟,我們不能只指望著党項人,有甘州回鶻進來,這局棋才更好下。」
「甘州回鶻怕是沒那麼容易南下吧?」楊公演還是覺得有點兒不靠譜,甘州回鶻在甘州和肅州都定居數十年了,雖然局面艱難,但是這要南下進入關中,跋涉千里,哪有這麼容易的事情?
「大郎,不要小看這幫回鶻人,沙洲那邊歸義軍易主,下一步歸義軍對回鶻人的態度也說不清楚,他們現在也是惶恐不安,若是被歸義軍和党項人夾擊,他們能不能堅持下去也說不清楚,我們現在給他指條路,他還不趕緊來探一探?」楊文昌微笑著道:「你看著吧,有甘州回鶻進來,党項人就要聽話許多了,否則……」
楊公演恍然大悟,父親這是用甘州回鶻來敲打党項人啊,這一手倒是相當精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