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四章,弒師(2/2)
「為什麼是我?」
張寒左手撫在刀柄上,緊緊地,攥著!手背上青筋暴起,映襯著內心,也是狂瀾傾倒,種種複雜滋味一股腦涌了出來。
相比於眾人的神色各異,道玄一臉坦然,似乎說出了『殺我』兩個字以後,整個人神智清明了許多。
「誅仙劍上的凶煞戾氣已經融入了我的心神,與其被凶煞戾氣折磨的失去理智,變成瘋子,還不如死在你這個『魔頭』手裡!你來殺我,也算全了一場師徒情分!這也是我作為你的師父,最後的一個請求!」
張寒忽而冷笑出聲,淡漠道,「你要我殺你,恐怕不單單是為了想死吧。若只是想死,自己了斷了,或者隨便找個人殺你,不都一樣的麼?」
「我為魔頭,你為正道,我來殺你,便能成全了你正道第一人的聲譽!你是這麼想的吧!你想保住名節,死後進入祖師祠堂,受人供奉,便要我弒師,是嗎?」
三人驀的一怔,陸雪琪本就沒有血色的俏臉更是白的嚇人。
田不易得知道玄入魔以後,為何千方百計的遮掩消息,即使心知修為不夠,也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思,隻身跑去單挑道玄?
還不是為了青雲門千百年的聲譽著想?
若是讓世人知曉,身為正道第一人的青雲掌門,道玄真人變成了一個瘋子魔頭,會以何種眼光看待他們?青雲門還如何保持正道領袖這個超然的地位?
假如今夜,道玄真人死在張寒手裡,以後宣揚出去,大可以說成道玄為了清理門戶,卻一時不察,反被張寒那魔頭設毒計殺害。
雖說仍舊有損聲望,但也成全了他為了天下蒼生的正心。
這一刻,田不易心念電轉,呼吸急促。他,心動了!
這一刻,陸雪琪面色煞白,惶惶不安。心裡驀然想到,當年的萬劍一弒師逆上的時候,該是怎樣的心境……
這一刻,道玄那混濁的目光中,泛起些微讚賞之意。
每個人都有心中的道,誰又能證明,自己所堅持的道一定是正確的?誰又能肯定,別人堅持的道便是錯誤的?
可是,為了成就你的道,便要我捨去自己的道嗎?
行走諸天世界,張寒一再墮落,從一個只想裝裝逼的單純少年變成了如今殺人如麻的魔頭,底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打破。但是,他仍舊堅持著,恩是恩,仇是仇,絕對不向有恩於自己的人出手。
今天,就連這一條底線,也要被打破了!
「你在乎嗎?」
在道玄看來,張寒的名聲早就已經臭大街了,還會在乎一個弒師逆上的名頭?畢竟債多了不愁,多了一個弒師的名頭,又能怎麼樣?
「嘿嘿嘿……我在乎麼?哈哈,我應該不在乎的!哈哈哈……我應該不在乎的……」
張寒抬手捂著額頭,低低冷笑著,笑到最後,霍然仰起頭,聲音逐漸高亢雄渾,帶著不盡的蒼涼。仿佛就連九天之上的滾滾驚雷,也被笑聲給壓了下去。
體內洶湧澎湃的靈壓彷如江河倒灌,豁然宣洩了出來。小樹林中,密集的雨水在莫名的力量下,盡數停滯在了半空中。
就連身旁的陸雪琪,也被恐怖的靈壓震得倒退了好幾步,駭然驚呼道,「張師弟!」
「……我不在乎!!!」
驀然之間,高亢至極的聲音震天動地,在這靜寂的雨幕中遠遠盪開,尾音沉沉,浩蕩的威勢直衝雲霄,驚起陣陣颶風,呼嘯奔走。
不多時,停滯在半空中的雨幕越積越多,化作天河之水,倒灌而下。打濕了眾人的衣衫,冰寒的氣息侵入肺腑,恍惚間,竟是這般寒入骨髓深處!
良久,張寒面無表情,微微躬下身子,右腳向前邁了一步,左手撫在刀鞘上,右手緊緊的攥著刀柄。雨水落在頭頂上,順著發梢,點點滑落,空氣變得寂冷而肅殺!
「讓開!」
淡漠的聲音傳入耳中,田不易矮胖的身體不禁顫抖了下,轉過頭,看著道玄蒼老的臉,艱難道,「師兄……」
語氣哽咽著,似有千言萬語,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道玄面帶笑意,似是心神暢達,所有壓在身上的擔子,瞬間消散無蹤,只見他輕輕推了推田不易,「你讓開吧。」
田不易苦著臉,後退了幾步。
剎那間,寒光爆閃,其勢如龍,眼前忽的一閃,重又歸於平靜。
雨幕之下,仿佛一切都未有變化,改變的,只是張寒的位置。此刻,他已經出現在了道玄的身後,握在掌中的斬魄刀紅光閃爍,點點血水被大雨沖刷著,漸次滴落在了地面上。
畫面似乎停滯了一秒鐘,只見張寒豎起刀鞘,斬魄刀一寸一寸緩緩回鞘,嘴中說道,「方才那一擊,我已經刺穿了你的喉嚨、鎖結和魄睡。你死以後,靈魂會化作靈子,消散在這天地里,不會再受凶煞戾氣的侵擾,變成厲鬼。」
「這是我作為徒弟,最後的,一絲敬意!」
錚!
暗紅色的刀身全部沒入了刀鞘中,張寒的臉繃得緊緊的,嘴唇乾澀,只有一雙手掌死死的攥著斬魄刀,骨節發白,帶著些微戰慄。
背身處,道玄面色平靜,帶著淡淡的、釋然的笑意,喉頭涌動,一抹紅痕橫亘在脖頸中間,迸發著觸目驚心的紅芒。
「足夠了!」
話音剛剛落下,就見喉嚨、胸口和丹田三處同時噴出大股大股的鮮血,將墨綠色的道袍染成了烏黑。
「掌門師兄!」「掌門師伯!」
田不易和陸雪琪急忙沖了過來,扶著道玄的身體,緩緩倒下。田不易探了探鼻息,忍著滿腔的悲傷,對陸雪琪輕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道玄的屍體上忽而湧出些許淡藍色的光點,越來越多。如同一個個隨風飄舞的小精靈,繞著三人盤旋了片刻,隨即漸漸消失在了雨幕中。
「掌門師兄,你,安息吧!」
田不易抬頭凝視著漸漸融入天地的淡藍色光點,澀聲道。
陸雪琪似是想到了什麼,轉頭看去,周遭儘是沉沉黑幕,哪還有張寒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