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重擬遺詔(2/2)
此時雖然只有他一個人在戰鬥,他也絕不會退縮。
「陛下!!」
「好了....」趙禎打斷他。「介甫啊,要知進退。」
這話說的已經近乎漏骨,意思就是:你別再鬧了,朕不是在害你,而在救你。等著唐奕來處理,光燕雲那一件事,就夠你死八百回!
「陛下....」
此時卻是包拯、唐介看不下去了,他們想出頭,幫王安石說句話,唐奕輔政確實不太合適。
「此事就這麼定了,文卿,擬旨吧。」
趙禎當然也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這二人與王安石有本質的區別,他們只是單純的覺得不合適。
「陛下!!!」
有人聲援,王安石更是來了精神,絕不能讓官家把這道旨意坐實。
「陛下,縱使顧命輔政之事尚有可行之處,但是......」
王天真正面剛不過,又開始想別的路子了。
「一指場中涇渭分明的兩派!!」
「今天呢!?」
「今天這個局面,如何收場!?」
「......」
趙禎也就是病著,實在沒力量生氣,不然非得好好罵一罵這個拗人!!
朕不就是在幫你們收場嗎?難道你讓唐瘋子來給你收場??
......
可是王安石拼了!
信念這個東西,有時候是力量,是正義;有時候,那就是自裁的刀!!
而此時,王安石已經分不清這是他的力量,還是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了。
「癲王率兵進犯,大鬧皇城!!」
「石進武、王守忠置守土之責於不顧,萬里而還,為癲王助陣!!」
「此等置家國於不顧,亂政叛國之舉,難道陛下當天下百姓都是瞎子嗎!?」
「陛下!!」王安石悽然急呼。「百萬開封城民可是眼睜睜看著呢啊!!」
「如若就此揭過,王法何在!?我大宋皇家的威嚴何在!?」
......
這邊王安石還沒說完,那邊文彥博已經忍不住了。
「王介甫!!你閉嘴!!」
你大爺的,你自己想死,非拉上我們嗎??
但是,文彥博想阻止已經晚了。
龐籍聽罷,嗤之以鼻,憤然嗆聲:「石將軍、王將軍,也只是人回來了,兵還守在四邊。」
「不像某人...假傳聖諭,若不是狄青忠肝義膽,冒死抗命,恐怕燕雲現在已經易主了!!」
....
此時此刻,文扒皮恨不得給王安石跪下!!
你特麼要鬧哪樣啊???
自己想死,非拉上我們墊背嗎??這特麼不是明擺著嗎?癲王系腦子有坑不跟你對著揭短。
他哪知道,王安石就是自己想死,拉上他們墊背!!
王天真的執著已然瘋魔,他寧可賠上自己,賠上文富,賠上將門,也要把唐奕從輔政理國的位子上拉下來。
....
——————————
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然是再無轉圜,趙禎就算想和稀泥也萬萬不能,滿朝文武、外邦使節,皆在側聽得真真切切。
這麼大的事兒要是還置之不理,那不光是皇家顏面掃地,大宋朝的精氣神也同時垮了。
......
人群之中,老將王德用一嘆,心道,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看了眼富彥國,低聲對王守忠道:「該你了...」
王守忠心中一緊,「爺爺!!不能....」
王德用登時大怒,「壞我大事,老夫生剝了你!!」
「....」
王守忠眼淚就下來了,他知道爺爺心意已決,無有更改,紅著眼睛,猛一咬牙,木然地緩緩行出隊列。
「臣....有本奏!!」
場中一滯,萬沒想到,這個時候,王守忠會出來摻合。
趙禎也有意外,悵然道,「何奏。」
王守忠兩行熱淚涓涓而下,「臣....檢舉!!」
「臣....檢舉魯國公王德用,是為....罪...首!」
「臣檢舉......」
「王德用利用軍中影響,密令臣與石進武、龐籍等人串聯,暗擁鎮疆王,實則為己牟利!!」
「前,密謀回師兵諫。」
「今,不召自回,皆是家祖所謀!!鎮疆王....」
「具不知曉!實乃.....」
「實乃!!」
「實乃家祖,一人之罪!!」
「......」
「.......」
「......」
滿場皆肅,落可聞針。
趙禎靜靜細聽,面無表情,眼神....不看王守忠,更不看王德用,而是盯著王安石,冷的近乎冰點。
良久,趙禎才艱難開口:「王德用....何在?」
「老臣....在。」王老將軍平靜出班,平靜拜禮。
「你可...知罪?」
「老臣...知罪!願領....罪責!」
趙禎點點頭,抬眼看向王安石。
現在,趙禎有點明白,為什麼唐奕對這個王安石始終不喜了。
這個人..有才。
這個人...也有忠心,更有能力。
可是,這個人缺點,太致命了,一個不好....
比如現在,是要壞事的!!
悠然開口,「既然如此,那就一併處理了吧。」
「王老將軍已然領罪,那假傳聖旨之事。」
王安石沒怎麼樣,文彥博差點沒癱地上,他特麼也是罪首之一啊!!
正在琢磨,在趙禎深挖之前怎麼逃過一劫......
其實,現在文彥博心裡有一個念頭,只不過一閃而逝!!!
那就是,他要把所有的罪責扛下來,因為只有這樣,此時的影響才不會大到撼動整個朝堂。
可惜,文扒文終究還是沒有那麼高尚。
突然,身邊的富弼昂然出聲:
「臣....領罪!!」
「.....」文扒文都傻了,沒明白富弼領的哪門子罪?
富弼已經出去了。
「臣自領罪責。」
「假傳聖旨一事,蓋臣一手所為,望陛下責罰。」
....
趙禎怔怔地看著富弼......
眼神之中,沒有怨恨,而是....
感激!!
這個時候,也只有富彥國能站出來了。
趙禎當然不知道,富弼在這裡面起了什麼作用,他更不知道,要不是富弼急中生智在最後加的那十二個字,燕雲可能真的就丟了。
可即便是他什麼都不知道。他依然感激富弼。
就像他,感激王德用一樣!
因為,這二人在保,一個在保唐奕!一個......
在保社稷江山!
如果這件事依著王安石鬧下去,不管是假傳聖旨,還是癲王系逼宮,一大批人要受到牽連,一大批人要跟著王安石一起倒霉。
都什麼人呢?西南的軍、政兩位大員,石進武和龐籍,西北的統帥王守忠。
明確支持唐奕的丁度、宋庠、楊文廣......
看看這都是什麼人,大宋一大半的國防,還有外務,直接就垮了。
而另一邊呢?
文彥博、富弼、王安石,這些直接參與假聖旨的人,一定是跑不了了。
曹皇后有賣國存私之嫌,太子有監國不利之錯誤。
包拯、唐介、文武百官有監察不嚴,玩忽職守之罪惡。
這邊又都是些什麼人?
真要處理,大宋朝還哪裡剩得下治國之人?三省六部一個相公都剩不下!!
趙禎之所以要趕在唐奕前面先把大局定下來,就是避免唐奕腦袋一熱,真把太子黨的文臣都拿掉。
沒人了,那朝堂還怎麼維繫??
結果可好,王安石拼了,不顧一切,要不是富弼,都得給他陪葬。
這才是真正的大義,是真正的忠良!
王德用和富弼這是在用噁心自己,來保全大宋社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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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禎心知,在場的這麼多人,也許唯一沒有罪過的人,就是王德用和富弼。
可是....
此時此刻,他必須做一個昏君,必須讓這二人承擔所有。
這就是政謀,是為君者的無奈!
這也是小瘋子最討厭的東西,最憎惡的東西!
也許...
趙禎暗嘆,是該讓唐奕來整治一下這扭曲的「道理」了。
雖有為難,可是最後,趙禎還是把兩個最不應該治罪的人....
治罪了!
「王德用.....」艱難開口。「結黨營私...陷鎮疆王於不義.....」
「罷去官職,爵位,貶為庶民....」
「禁閉...回山。」
「富弼....」
「假傳聖意...妄受聖恩....」
「貶降三級,流放...涯州。」
眾人聞旨,一陣哀戚,明眼人都知道,這二人是替他們受過。
而二人所承擔的罪責,哪一條都夠死罪,可處罰很輕,看似不痛不癢。
但是,在場的所有人更清楚...
此詔一下,王德用、富弼一世英明盡毀!
對於他們這個層次的名臣來講,這比殺人,更殘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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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王安石怎麼可能接受這個結果??王天真到了這個時候還在拗!
「王德用這明顯就是壯士斷腕,丟車保帥!!」
「富弼之言,也非....」
「夠了!!」
趙禎真的怒了,用盡所有力氣暴怒狂吼!!
「你...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王安石一陣氣結。
官家怎麼就不明白呢??唐奕上位,他們將門什麼沒有?
還在乎一個王德用?
官家那裡說不清,只得把矛頭對準別處。
猛的甩頭,瞪著王老將軍!!
「你!!」
「你好手段!!好心機!!」
「你....你是亂臣!!是國賊!!」
....
「哼.....」王老將軍輕蔑地斜了一眼王安石,連正眼相對都是欠奉。
言語之中,沒一絲一豪的尊重。
「老夫是亂臣不假...」
向趙禎一拱手,「畢竟忤逆天家,犯上作亂這是無可辯駁的,老臣願以死謝罪!」
「可是....」
老將軍話鋒一轉,朝著王安石湊了上去,「老夫忤逆,出賣的是自己.....」
「你呢?」
「你出賣的是燕雲!是大宋的土地和百姓!」
猙獰的面容嚇的王安石一縮。
「我...」
王德用根本不想和他廢話,這種人,不值得!
「呵呵....」輕蔑再笑。
「國賊?」
「不敢當。」
「沒有你敢偷!!也沒有你賣的徹底!」
說著話,退回班中,不與王安石再爭論半句。
.....
王安石縱有千辯之口,此時也被老將軍頂的半句話也說不出來,面上青一陣紅一陣。
錯愕之間....
只聞上首的官家,悠悠然的一句話.....
「介甫啊....你險些毀了朕的一世英明啊.....」
轟!!!
王安石猛的怔住。
倒不是幡然悔悟,而是他知道,官家的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他政治生涯....結束了。
......
陷官家於不義,這種話從官家嘴裡說出來,那他只有一條路可以走,辭官謝罪!
就算他不想辭,身後那些如刀子一般的眼神,也不會放任他不辭。
那是一句,誅心之言。
剛剛官家對所有太子黨和所有癲王系,沒說過一句狠話,對文彥博沒說過一句狠話......對想幫自己的包拯、唐介沒說過一句狠話。
甚至對犯下忤逆大罪的王德用、富弼也沒說一句狠話。
偏偏對他王安石.....
他知道,結束了。
......
萎靡的看了看場中各位,突然發現,他真的是一個人在戰鬥....
向著趙禎躬身一禮,「臣....突感不適,暫請告退。」
「望官家恩准。」
「嗯...」趙禎冷冷的點著頭,「去吧....」
「安心養病,你的政務,有人會替你處理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