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殺一還百(2/2)
施雄一縮脖子,只得閉嘴,眼睜睜看著船下那煞神劈頭蓋臉把德拉海踢得不成人形。
等曹覺把德拉海拖上船,這位「都老」滿臉是血,真的就只剩一口氣了。
唐奕緩緩蹲了下來,斜眼看著他。
「我叫唐奕,從北邊來。」
德拉海癱在那兒,氣息微弱。
「見,見過......癲王殿下......」語氣極盡謙卑,卻是一點銳氣都沒有了。
「誰是小癟三?」
「小,小老兒是癟三。」
「呵......」唐奕笑了。「早這樣兒不就沒這麼多事兒了?」
「行了......」長嘆一聲,啪的一拍膝蓋支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德拉海。「這事兒算過去了。」
「謝......殿下,寬仁。」不知為何,德拉海竟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不過嘛,得給你們立個規矩。」
「殿下,吩咐......」
「從今天開始,再有人敢跟老子呲牙。」說著,唐奕豎起一根手指。
「我就抓誰回來,給老子干一年的苦力!」
「從今天開始,島上若有一個漢人被欺壓。」唐奕又伸出兩根手指。
「我就抓誰回來干兩年的苦力!」
「為......為什麼是干苦力?」德拉海忍不住問出了聲兒。
「呵......」唐奕輕笑。「讓你們也嘗嘗被欺壓的滋味唄。」
「......」
「還有一條。」
「從今天開始,島上若有一個漢人死於非命。」這回又變回了一根。
德拉海驚駭地看著唐奕,忍不住稍稍支起身子。他想知道,這個瘋子還能說出什麼狠話。
「我就殺一百個都老族親償命!」
......
殺一還百!
唐奕可不是嚇唬德拉海,這裡不是中原,現在的黎峒也不是後世的一家親。
人不狠站不穩!
想在狼群里求存,除非你比惡狼更兇狠。
「.....」
德拉海怔怔地看著唐奕,他實在不敢相信,這位真的是中原來的王爺。聽說,還是朝廷一位大官兒的弟子。
怎麼比蠻人還野蠻呢!?
「小......小老兒記下了。」
不管怎麼說,情勢比人強。現在自己還在人家手裡,當然他說什麼是什麼,一切得等把命保回去再說。
「小老兒回去一定敦促黎峒各部,善待漢人。」
「回去?」唐奕笑了。「你還想回去?」
回頭吩咐曹覺,「去把這幾條新規矩立在碼頭!」
又轉向德拉海,「就不用你敦促了,我自己想辦法。」
「至於你嘛......」
「你剛才朝我呲牙了,所以......」
「先干一年苦力,再想著回去吧!」
......
德拉海一聲哀嚎,暈死過去。
這是哪兒來的混世魔王?偏偏倒了八輩子血霉讓自己給遇上了。
暈過去之前,德拉海心頭不禁浮現出最後一個念頭:
「德旺都老,你自求多福吧。」
......
————————
事發突然,沒有準備。
曹老二臨時找了節木樁子把唐奕那幾條新規矩刻了上去,釘在了碼頭上。
就立在那五十條屍體的前面,絕對的氣勢十足。
可是,曹覺左看看,右看看,老覺得少了點兒什麼。
這要是讓人給拔了,那誰還能看到
眼珠子一轉,在唐奕那三條下面又加了一條:
「拔樁毀碑者,屠其一城!」
......
「別特麼磨嘰了,上船!」
正在臭美,卻是唐奕和曹佾下船催促。
曹覺一疑,「還上什麼船?人都抓了,那還不走陸路,等啥?」
曹國舅一翻白眼,「你是真傻,還是假傻?雄霸海南的人物,手下怎麼可能就五十來條鹹魚?等人家殺過來,還走個屁的陸路?走陰陽路吧!」
「嘿嘿!」
不想,曹覺咧嘴樂了,這點兒事兒他還不懂,故意嚇他親哥的。
唐奕無語地苦笑,這貨前一刻還是嗜血的煞神,轉臉兒又成了玩事不恭的曹家老二,一時間真的有點讓人適應不了。
推搡曹覺往船上走,「趕緊滾上船!」
曹覺一邊走,一邊朝唐奕豎起一個大拇指,「裝完逼就跑......」
「我喜歡!」
唐奕暗道,不裝完逼就跑,還等著人家再打上門啊?
......
————————
可不是裝完逼就跑?
船出了瓊州海岸,船上的人卻沒有一個表現出解氣解恨的喜悅。
唐瘋子這回是爽了,可是玩的有點大。
殺了黎兵,抓了都老,黎人怎麼可能善罷甘休?要如何收場,卻是個難題了。
要知道,整個南海大島上,別說現在是大宋對海南掌控最弱的時期,就是從前鼎盛之時,也只是沿海南大島的外圍海岸線上建立了瓊州、昌化、感恩、涯州、瞻州、文昌、萬寧,這幾個小型的市鎮,整個海南的腹地都在黎峒各部的掌控之中。
對漢人來說,那裡是禁區一樣的存在,那裡面生活著幾十萬的黎峒部族。
唐奕帶這點人也就滅滅德拉海,擺出來裝13的儀仗。真與整個黎峒為敵,都不夠人塞牙縫的。
何況,他現在已經為敵了。
......
「現在島是上不去了。」
曹佾又回頭瞅了眼海上,那十來條殺千刀的海匪船如跗骨之蛆一般又跟了過來。
「要不,咱們回去吧?」
曹國舅真有點怕了,不到這兒是不知道這破地方真不是人呆的。腳還沒沾地呢,就已經惹了一身騷。他都不敢想,等真到了涯州上了岸,又得有什麼陣仗等著他們。
唐奕也知道曹佾這回嚇得不輕,好聲安慰:
「放心吧,沒你想的那麼壞。」
「還沒有?」曹佾瞪著眼睛。「這都什麼樣兒了?還沒有?」
「我就問你一句,就算瓊州黎峒不追究你殺人、抓人的惡行,就算身後這幫海匪追不上咱們,最後只得放棄。」
「可是,瓊州你已經把話放出去了,這就是與整個黎峒為敵!」
「到涯州你怎麼上岸?一路殺過去嗎?」
「還殺一還百?」
「有實力那就是警告,沒實力那就是挑釁!」
唐奕眯眼瞅著曹國舅,極盡嘲諷:「要我說,你這腦子有時候真不如老二。」
「你!!」
「你什麼你?」
「我提過一個字的『黎峒』嗎?」
「呃......」
曹佾立時無言,好像,是沒提......
心有不甘,強辯道:「那黎峒的都老,不就代表黎峒嘛?」
唐奕聞言,指著曹國舅半天沒說出來話,有時候真不知道說他什麼好。
......
「景休,稍安勿躁!」
卻是吳育出聲了,老神哉哉地的一捋長須。
「景休顯然來之前沒做過功課,都老是不能代表黎峒各部的。」
吳老頭是除了唐奕,眾人當中唯一還算輕鬆的。此時,也是耐心地給曹國舅等人解釋了起來。
都老確實不能代表黎峒各部。說白了,他們也只不過是有勢力、有財富的普通黎人罷了。
只不過,嶺南富霸成風,有錢就有一切,才使得他們的地位更高。
雖然都是黎人,可是與黎峒各部的族長、首領是有本質區別的。甚至可以說,在相處上並不和睦。
「不和睦?」曹國舅疑聲道。「不是說蠻夷之地的異族都是很抱團的嗎?其心甚齊,動一而牽百嗎?」
吳育搖頭,「不盡然。」
「這麼說吧!」唐奕把話頭接過來。「你說都老甚富,這錢財都是哪兒來的?」
「......」曹國舅不說話了,他大概摸到一點門道。
可是,潘豐還沒聽懂:「哪兒來的?」
唐奕無語道:「這麼一個與世隔絕的大島商貿不暢,除了盤剝窮苦,還哪來的生財之道?」
「這島上又有多少漢人?絕大多數不還是黎峒苦人?這些所謂都老靠的就是盤剝腹地各部產出才累下的家財!」
「哦!」潘豐恍然大悟。「難怪這一路看到、聽到的都是嶺南貧富差異甚巨,原來是這個緣故。」
唐奕點頭,「就是這個意思。所以,我收拾的是都老富族,與黎峒各部有什麼關係?」
「他們之間可不是兄弟。」
這麼一說,大伙兒倒是鬆了一口氣。
黎峒各部數十萬之巨,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只要不與整個黎峒為敵,倒還好過的多。
「可是......」曹國舅依舊不放心,「就算只是得罪都老富族,到涯州你依然不好辦啊!」
提醒唐奕道:「你可別忘了,這可不是過路,你是要在那兒紮根的。」
「不是到瓊州殺完跑路就能了事的。」
「放心吧!」唐奕滿不在乎。「好辦!」
「大郎!」曹佾柔聲道。「你要知道,你可不是一個人。」
要是唐奕自己,有黑子和君欣卓,有曹覺和閻王營,還有兩艘快船,瘋得下去就瘋,瘋不下去就跑,誰也攔不住他。
可是,問題是,不是他一個人啊!
船上還有吳育,還有蕭巧哥和福康。最最重要的是,官家把親兒子都讓你帶出來了,你就這麼去冒險?
「萬一宗麒有什麼閃失,你我萬死莫辭啊!」
......
「景休多慮了。」
又是吳育出來替唐奕解圍,使得唐奕怎麼看這老頭怎麼可愛。以前都是和他對著幹,這回怎麼這麼幫忙了?
只聞吳老頭又對曹佾道:「老夫倒覺得,大郎說的有些道理,涯洲似乎沒那麼兇險。」
說完,不等曹國舅再絮叨,轉向唐奕,「老夫倒有一計,可保你在涯州暢通無阻。」
唐奕聞言,登時喜上眉梢,「關鍵時刻,還得您老出馬啊。」
「快說說,是什麼餿主意,看與我想的是不是一樣?」
「去!」吳育嫌棄地瞪了唐奕一眼。
這渾小子,什麼時候都沒個正經。
......